他从怀里摸出一封已经封好了的火漆信递给孟先生。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的名字,只在封口火漆上压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三道弧线包着一个内圈,跟窑洞里那具傀儡掌心的字符一模一样。
孟先生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信小心地收进自己怀里贴身放好:“青崖城离这里三百里,来回六百里。我骑马走官道的话,天亮之前能赶回来——只要路上不出岔子。”
“别走官道。”苏寒说,“出镇之后往南,从谷道翻过那座矮岭,岭后有一条废弃的运煤栈道,沿着栈道一直往东走能比官道近八十里。那条路荒了二十多年了,沿途没有人烟,不会有人拦你。栈道尽头有一座塌了半边的砖窑,从砖窑后面绕出去就是直通青崖城西门的野径。”
孟先生站起来把衣襟紧了紧,系好腰带,走到墙角那匹半旧的枣红马旁边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感知到了要赶夜路的气息,四蹄在地面上轻轻地交替踏了几下。
“那我这就走了。”孟先生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过头来看苏寒,日光从他背后铺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层暖金色,脸上的皱纹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你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守着井,当心一些。那云里的人——不管你叫他云里的老东西还是叫你师父——他不会只有一只精细傀儡。他能放一只出来在镇口啃烧饼,就能再放两只躲在别处盯着你。”
苏寒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你只管赶路,别分心。那封信比什么都重要。”
孟先生一抖缰绳,枣红马迈开步子小跑起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一路远去,拐过街角之后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镇东方向的暮色里。苏寒站在院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口站了一会儿,暮风从谷道方向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晒了一整日的干草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从井底透出来的硫磺余味,混在风里几乎辨不出来。
他转身回院,把院门从里面插上了门闩,又搬了一截粗木桩顶在门板后面。然后他走到井台边上蹲下来,把那三块冒白气的青砖逐一掀开看了看底下的状况。砖块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水汽的颜色偏黄,捏一点在指间搓开之后能闻到那种铜锈特有的腥甜味——是他今早抹下去的铜锈花蜜糊在砖缝里干燥之后跟地气反应生成的铜锈雾。这层雾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