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面山脊的豁口里涌进来,把谷道上的碎石照得泛白,苏寒的靴子踩上去沙沙地响,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谷道走到半程,苏寒停下来歇了歇脚,从篓子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他靠着路边一棵老槐树坐下,树冠遮出一片凉荫,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地抖。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片铜绿色的薄片,对着日光又翻了翻。边缘那圈虹彩在强光底下愈发明显,像一层油膜浮在水面上,流转着淡淡的青紫光泽。他把薄片翻到背面,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浅的纹路——不是铸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顶出来的凸痕,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苏寒眯起眼看了许久,从篓子底层那根乌黑短棍旁边摸出一小截炭条,把薄片按在膝头的桑皮纸上拓了一下。凸痕在纸上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轮廓跟井底封阵中心那枚“镇”字古篆的笔画结构几乎一样,只是方向完全相反,像一面镜子里倒出来的字。
他在槐树底下坐了半晌,把薄片和拓纸都收好,站起身继续上路。脑子里转过几圈念头:那云里的人既然能在傀儡体内种这种反刻的符文,说明他对封阵的了解绝不止表面那几层。他甚至可能比孟先生那个已故的师父更清楚阵法的底细——至少他知道封阵核心“镇”字的笔顺,能反着刻出来,用傀儡的灵力一点点去蛀。这种人,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散修。
走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这是个不大的山脚镇子,靠着一条官道,往来的客商倒不少,街面上几家饭铺酒肆都开了张,门口蹲着打盹儿的黄狗,跟井底那团火焰的炽热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苏寒在街口找了个卖凉粉的摊子坐下来吃了一碗,跟摊主搭了几句话,问明白了周瘸子的铁匠铺子在镇西头的柳树巷里,跟孟先生说的对得上。
他付了钱起身往巷子那边走,拐过两个弯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旧铁锁当幌子,风一吹晃啷晃啷地响。炉火烧得通红,一股子煤灰味儿混着铁腥气扑面而来。苏寒撩开帘子进去,看见一个瘸了左腿的老头正弯腰在砧子上锻一把锄头,鬓角的白发被炉火映成橘红色,后背上汗湿了一片。
“周师傅?”苏寒开口。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锤子没停,“嘭”地一声落在铁条上,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