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石头,是怕那点人性彻底熄灭。
而现在,这个懵懂的孩子,却在用他最笨拙的方式,提醒他“人”字该怎么写。
“嗯,”裴玉珩将纸轻轻放回桌上,转身走向里间,“写得不错,去睡吧。”
石头如蒙大赦,欢喜地吹熄了油灯,轻手轻脚地跑去睡觉。
房间里,裴玉珩站在黑暗中,月光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收留石头,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救赎那个孩子,也是为了在彻底沦为复仇机器之前,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羁绊。
青梧推门进来时,看到公子站在窗前,比往日少了几分戾气。
“公子,关于静心庵的守卫换防时辰,已经摸清了。”青梧低声汇报。
裴玉珩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明日,让石头跟着你,认认去静心庵的路。”
青梧一怔,随即应道:“是。”
青梧领命退下后,裴玉珩独自立于窗前。
院中,石头蜷缩在偏房的草席上,已经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攥着那件裴玉珩给的旧外袍。
孩子的呼吸均匀。
“做人……”裴玉珩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他这满手血腥的“人”,该如何去做?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青梧便起身了。
他按裴玉珩的吩咐,开始教导石头认路、记人。
石头聪慧异常,只一日便将去静心庵的岔路、暗巷摸得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