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孩子已经跑到了窗下,仰着脸,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感激,亮得让他无法直视。
“大叔!”石头用力磕了个头,额头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俺娘……俺娘今早走了,走得挺安稳,俺谢谢大叔!谢谢您的药钱!俺娘走前说,让俺一定谢谢大叔,说您是大好人!”
裴玉珩撑在窗台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走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病好了,或许母子团聚,或许从此这世间少了一份苦难。
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几副药,那几间干净屋子,那半只烧鸡,终究没能留住一条命。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以为自己可以当一回“好人”,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一点什么,可到头来,他连一个病弱妇人的命都救不了。
在这庞大的、吃人的世道面前,他裴玉珩的所谓“善意”,渺小得可笑,脆弱得不堪一击。
“哦。”他终于发出声音,干涩得像磨砂,“死了……便死了吧。”
石头脸上的喜悦黯淡了下去,但他很快又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嗯!娘亲说,能死在干干净净的屋子里,有药吃,有俺陪着,她知足了。”
“大叔,您给的钱,还剩一点,俺……俺给您送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零散的铜钱和一小块碎银,正是裴玉珩之前给的。
裴玉珩看着那点钱,他救不了人,也挽不回任何东西。
他所谓的“不忘初心”,在这死亡面前,苍白得像笑话。
“不必了,”他别开脸,声音冷硬下来,“你留着。”
“大叔……”石头执着地举着那布包,小脸涨得通红,“俺娘说了,不能白要恩人的东西,俺……俺以后会赚钱还给您的!”
裴玉珩猛地转过头。
还?
一个无父无母、流落街头的小乞丐,拿什么还?
用你这身瘦骨嶙峋的肉去换吗?
“我说,不必了。”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寒意,“拿走,或者扔在这儿。”
石头吓得一哆嗦,举着布包的手缩了回去,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懂大叔为什么突然这么凶,像变了一个人。
他只是想听大叔一句话,告诉他娘亲走得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