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可谁能来帮帮他?
他那沉沦在血海中的家,又该向谁乞求怜悯?
他下楼结账,掌柜的笑呵呵地收了银子,随口道:“客官真是善心,那孩子也是可怜,他娘听说病得不轻,前几日好像还有人去城隍庙找过他们呢。”
裴玉珩脚步猛地一顿:“什么人?找他们?”
“这就不清楚了,听说是些生面孔,穿着倒是体面,不像是坏人。”掌柜的回忆着,“好像是前几天的事了。”
生面孔?体面人?会是谁特意去找城隍庙里的病重乞妇?
裴玉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金陵城的夜,裴玉珩避开大道,专走僻静小巷,朝着城西的城隍庙疾行。
人皮面具下的脸,绷得如同冷铁。掌柜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城隍庙坐落在城西贫民窟的边缘,破败不堪,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庙里庙外,挤满了无家可归的流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和药味混杂的刺鼻气息。
裴玉珩压低斗笠,遮住大半面容,悄然潜入。
他凭借着记忆中小乞丐的描述,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蜷缩在神像后最角落里的女人。
她盖着一床又脏又薄的破被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正在发高热。
小乞丐守在旁边,正笨拙地用瓦片喂她喝水。
裴玉珩站在庙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他看到了那个妇人枯槁的容颜,看到了她干裂起皮的嘴唇,也看到了小乞丐——那孩子正用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沾了瓦罐里的水,敷在母亲滚烫的额头上。
没有骗他。
他给出的那点碎银,被换成了半只烧鸡、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包用粗纸包着的药。
那小乞丐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却只啃着干硬的半个馒头,把那半只烧鸡用油纸包好,放在母亲枕边,说是等娘亲醒了就能吃。
裴玉珩看着,袖中的手指一点点蜷紧。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裴家满门被屠的那夜,母亲是不是也这般,在冰冷的黑夜里,盼着有人能拉他们一把?
“娘……吃药了……”小乞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费力地把母亲扶起来一点。
妇人意识模糊,药汁洒了大半,孩子也不恼,耐心地一点点喂。
庙里其他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无人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