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四年,腊月十五。
长安城入了冬,风从渭水方向刮过来,跟刀子似的,贴着人的脸皮擦过去,留下一片干巴巴的疼。
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白色的天,像一排排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笔杆子,直愣愣地戳着天,戳得人生疼。
街上行人比往日少了大半。
卖胡饼的摊子收了炉子,卖糖葫芦的货郎缩着脖子蹲在墙根底下,草靶子上的糖葫芦裹了厚厚一层糖壳,在灰扑扑的日光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也没人伸手去买。
这天早朝散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封信,是李默昨天夜里让人送来的,信的边角还沾着几粒细碎的铁屑,像是从铁匠铺子直接递给驿卒的,连吹都没来得及吹干净。
信上只写了几行字:
"二哥,蒸汽机已装船试航,船可行走,无需帆、无需桨,若得空,可来一观。"
字不多,笔画也粗糙,但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纸面上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李世民看完信,把纸页折好放进袖子里,抬起头扫过殿下那些还没散尽的文武百官,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往水面扔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诸卿,赵王今日来信,说他在渭水支流试了一艘新船,不用帆、不用桨,船自己就能走。
朕明日想去看一看,你们谁有空,一起去。"
殿上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像被风吹皱了的池塘,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了。
"不用帆不用桨?那靠什么走?"一个年轻的御史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殿上安静,大家都听到了。
"靠火。"李世民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具体怎么靠火,朕也说不清楚,明天去看就知道了。"
魏征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声音跟他那张脸一样板正:"陛下,臣去。"
程咬金的大嗓门紧跟着炸开了:"臣也去!"
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秦琼、尉迟恭,一个接一个地出列。
到最后,文官武将站了乌泱泱一片,连门口的值守侍卫都忍不住往殿里多瞟了两眼。
"那就都去。"
李世民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轻快。
"明早卯时,城南门外集合。"
当天下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