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还是一年到头不敢回家。这个县城还是会一年比一年空,一年比一年破,直到最后变成一座只剩老人和留守儿童的空壳。"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方宁却听出了潜在的东西。
"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风从广场上吹过,卷起地上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飘远了。
方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拔除毒瘤。"她说。
陈峰点了点头。
"对。"
他重新迈开步子,方宁跟上。
"但仅仅是拔,还不够。"陈峰说。"你给对方一个教训,他记不了多久,风头一过,他换个马甲,换个手段,照样卷土重来。"
"所以?"
"所以,只好下死手喽。"
"把规则改掉,把他赖以生存的土壤翻掉,让他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方宁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忽然意识到,陈峰在青泽做的这些事,远比她之前理解的要困难的多,也复杂得多。
"甚至有些时候,"陈峰停下来,回头看了方宁一眼,"还得把自己当诱饵。"
方宁怔住了。
"你就不怕真的翻不了盘?"
陈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当然怕。"
"那怕的时候怎么办?"
"怕也得扛着啊。"陈峰说。
"因为退一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所有青泽人刚燃起来的希望又会破灭了。"
"所以...我不能退。"
方宁站在原地,看着陈峰的背影。
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招待所走廊里,父亲对审计师说的那句话——"一个县的经济命脉系在一个人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隐患。"
此刻她突然明白了,那不是隐患。
那是一个人的肩膀。
方宁快走两步,重新跟上陈峰的节奏。
两个人并肩走在广场上,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商场的LED大屏上正在滚动播放着百村优选的宣传片。
画面里,靠山屯的老支书李德水笑得满脸褶子,手里举着一块熏得油亮的腊肉。
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