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血压控制住了吗?家里的墙皮有没有又掉?
院子里那棵枣树今年结枣了没有?
这些问题她在东莞的出租屋里想过无数次,但在出租屋里想和在离家十八公里的大巴车上想,份量不一样。
越近越重。
上午十点四十分,青泽县长途汽车站。
她下了车。
汽车站还是老样子。一个两层的小楼,外墙贴的白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门口停着一排电动三轮车和摩的,车夫们蹲在树荫底下抽烟,看见有人出站就吆喝:“去哪儿?走不走?便宜的!”
“去镇上,多少钱?”
“哪个镇?”
“杨树镇。”
“十五。”
“十块。”
“十二,走不走?”
“十块,不走我等下一趟公交。”
“……行,上车。”
摩的在县道上跑了二十五分钟。风从耳边灌过来,把赵丽红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一只手扶着车架,一只手按着编织袋。
县道两边的田里有人在收稻子,九月中旬,正是晚稻收割的时候。
阳光照着金黄色的稻田,空气里有稻谷被碾压后的清香味,混着泥土和水的气息。
这个味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
这个味道在东莞闻不到,在厂区闻不到,在出租屋闻不到,在任何一个离家一千四百公里的地方都闻不到。
摩的拐进了杨树镇的主街。
说是主街,其实就是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两边开着小超市、五金店、手机维修店、一家农村信用合作社、两家棋牌室、一个卫生院。
路上走着骑电瓶车的人、推自行车的老人、追着跑的小孩。
一条黄狗躺在信用社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眼睛半睁半闭。
一切都和十四个月前一样。
又好像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赵丽红说不出来,也许是她自己不一样了。
在外面待了十四个月,被流水线打磨了十四个月,再看这条熟悉的街道,觉得它既小又亲切。
小到一眼能望到头,亲切到每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都像老朋友的脸。
摩的在一个巷口停了。
赵丽红付了十块钱,扛着编织袋下了车。
巷子很窄,两面是红砖墙,墙头上趴着丝瓜藤。
地面是那种半水泥半泥土的路面,前两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有小水洼,水洼里映着天空。
她站在巷口,往里看。
巷子的尽头,右手边,第三家。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旧锁——没锁,虚掩着。
门口放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