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搪瓷缸,没喝,也没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
苏蓝翻完最后一页,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啪”一声,搪瓷缸盖跳了一下。
屋里没人说话。
她轻轻嗤了一声:“这钱可真好挣啊。”
苏蓝手指点在材料上,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厂里养着个专职干部,专门盯计生,工资月月照发。在岗女职工拢共十来个,这个岗设得挺有前瞻性。”
吃空饷的名字一串接一串,层层挂靠。
张群生嘴角动了动,干笑一声:“苏县长,老厂子嘛,有历史遗留问题,——”
“呵呵。”
苏蓝打断他,“这叫历史遗留?这叫吃空饷吃出了路径依赖。”
张群生不吭声了,把缸子搁在桌上。
苏蓝继续翻材料:
“还有那几位。生产调度组长,一年到头没开过一次调度会。
安全生产组长,厂里出工伤不记录。
政治学习组长,学习计划停在去年八月。
三个脱产干部,三份全工资,一分工没出。
这叫什么?这叫编制上的鬼打墙。”
郑直放下材料,开口了:“苏县长,这几个人什么来路?”
“张县长比我清楚。”苏蓝看向张群生。
张群生搓了搓手,措辞了半天:“有的是老厂长在的时候安排的,有的是……上面打过招呼的。时间久了,人也换了几茬,现在是谁打的招呼,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慢慢说清楚。”郑直语气没什么起伏,“纪委进场,查的就是说不清楚的事。”
傅景山这时候把材料合上了,手指压着封面,看向郑直:“郑书记,你们的意见。”
郑直没绕弯子:“账先封,人先控制。工资表上那些手写添上去的名字,笔迹鉴定一做,谁签的字一清二楚。三个脱产干部,先停职,涉及的人,先过一遍谈话。该谁的责任谁领走,不搞扩大化。”
傅景山点了下头,又看张群生:“张县长,业务口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