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病的街坊渐渐少了。
顾青山拉过一把竹编躺椅,坐在医馆的柜台后。
顾青山手里捧着一个粗瓷茶杯,杯里泡着青石镇特产的高碎茶叶,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
门外的东街上,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那小贩八年前还是个半大小子,如今已经蓄起了胡须,背也微微有些佝偻。
隔壁包子铺的蒸笼冒出大股白色的水汽,肉包子的香味顺着春风飘进济世堂。
包子铺的王大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包子,走到济世堂门口。
“厉大夫,趁热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
”您这忙活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上。”
王大娘将盘子放在柜台上,笑呵呵地说道。
王大娘的眼角已经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头发花白,动作也不如八年前那般利索。
“多谢王大娘。”顾青山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四溢。
几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其中一个跑得太快,扑通一声摔在济世堂门口的青石板上,哇哇大哭起来。
顾青山放下包子,走出门外,将孩童扶起,拍了拍孩童身上的尘土。
这孩童的父亲,八年前还曾来济世堂看过跌打损伤,如今这孩子都已经能在街上乱跑了。
“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摔一跤算什么。”
顾青山从袖口摸出一颗饴糖,塞进孩童手里。
孩童看到糖,立刻止住了哭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破涕为笑,转身又跑去追赶同伴了。
顾青山重新坐在医馆的柜台后,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一片空明。
顾青山听着铁匠铺里传来的打铁声。
那声音极有节奏,一下一下敲击在铁砧上。
打铁的已经不是当年的老王铁匠,而是老王铁匠收的徒弟二狗,老王铁匠三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顾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八年的凡俗生活,没有让顾青山感到枯燥。
相反。
顾青山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大隐隐于市的苟道之中。
看着凡人的生老病死,看着岁月的无情流逝。
顾青山的道心在岁月的打磨下,没有因为缺乏灵气而退转,反而变得越发坚如磐石。
这份宁静,是顾青山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最大的收获。
太阳渐渐西斜。
黄昏的余晖将青石镇的屋檐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顾青山站起身,将济世堂门前晾晒药材的簸箕收回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