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近郊,上元县地界。
官道两旁的麦田泛着浅青色,天空中飘着几朵薄云。
数骑快马沿着夯实的土路缓步前行,马蹄踏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为首的两人穿着寻常富商的细布长袍。
左侧的老者面容清瘦,胡须修剪得整齐,眼神极为锐利,正是朱元璋。
右侧的青年身形挺拔,神态闲适,腰间挂着一枚平平无奇的青玉佩,正是大乾皇帝朱安。
朱元璋勒住缰绳,转头看向身侧的朱安,胸膛里憋着一口恶气。
“咱千防万防,严刑峻法立在奉天殿前,剥皮萱草的刑具天天擦拭,偏偏眼皮子底下的上元县令敢犯浑!”
“就在天子脚下,孟千收了整整三万两现银!人证物证俱在,锦衣卫当场抓了现行。咱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狗官当街剐了,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朱安坐在马背上,侧目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朱元璋,慢条斯理地开口反问:“三万两白银,堆在公堂后院整整六口大箱子。上元县衙距离应天府紫禁城不过半日脚程,一个寒门出身、苦熬十年才坐上七品县令的文官,当真愚蠢到了在大白天开门纳贿的地步?”
朱元璋眉头拧成一个结,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虚抽了一下。
“怎么不可能?人心隔肚皮!那些穷酸文人没见过银子,一旦沾了权柄,比谁都贪!咱从前杀的贪官还少么?”
朱安轻笑一声,摇头道:“贪官要银子,讲究暗度陈仓、七拐八绕。孟千倒好,大开中门,让运送私盐的商贾敲锣打鼓把银箱抬进后衙,生怕路过的锦衣卫缇骑瞧不见。这若是贪污,未免贪得太光明正大了些。”
朱元璋神色微凝,原本被怒火填满的脑子掠过一丝惊疑。
正巧此时,后方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朱标策马赶上前来,勒马停在二人身后,拱手行礼。
“父皇,大哥。”
“孟千案发得蹊跷,儿臣私下调取了都察院和锦衣卫的原卷,发觉查抄现场的记录前后矛盾。儿臣已命心腹缇骑便衣前往运河码头核查银两来源,最迟午后便有确切回音。”
朱元璋拉扯着缰绳。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随从,看了看前方的村落。
“走,前面有个村子,咱进去歇歇脚,等标儿的人回报!”
三人未带大队甲士,仅带了四名贴身护卫,沿着田埂步入村落。
村口的一户农家柴扉虚掩。
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