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皇帝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无奈。
“朕从不奢望万寿无疆,也不奢望大黎千秋万世,只求有生之年,能为子孙留下一个稍微像样些的江山,不至于让他们接手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便就心满意足了。”
方圆垂首,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位帝王,看似威严,实则背负着整个王朝的沉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方爱卿。”
老皇帝直起身,目光落在方圆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许。
“你方才说的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朕问你,若让你来推行此制,你打算从何处着手?”
方圆早料到老皇帝会有此问,当即答道:“回陛下,微臣以为,当先从讲武堂入手。”
“讲武堂?”老皇帝挑眉。
“正是。”
方圆点头,理了理思绪,缓缓道。
“微臣方才说的那些制度,不论是实力考核,还是军功晋升,都需要有一批懂规矩,有操守的中上层军官去执行,若军中尽是世家子弟,互相勾连、上下其手,再好的制度也是一纸空文。”
“反之,若军中有一批出身底层,忠心耿耿的军官,他们便是陛下安插在军中的眼睛和耳朵,有他们在,即便有世家子弟想要舞弊、想要克扣军饷,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老皇帝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你才主张从贫寒子弟中选拔讲武堂学员?”
“陛下圣明。”
方圆先是小小地吹捧了一句,接着便恭声道:“微臣正是此意,贫寒子弟,无根无基,唯一的依靠便是朝廷,便是陛下,用他们,远比用那些世家子弟放心。”
“且这些人在军中待久了,自然会形成一股新的势力,与世家势力相互制衡,届时,陛下居中调度,便可稳坐钓鱼台,不必再为军中之事烦忧。”
老皇帝听完,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声音飘忽。
“方爱卿,你可知道,你方才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朝中那些世家出身的文武大臣,只怕会恨你入骨?”
方圆面色不变,语气坦然道:“微臣知道,但微臣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