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音,只有压力和黑暗。
重锤被蒙着眼睛,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在海底。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沙子,粗粝的、冰凉的沙子,一颗一颗硌着他的后背。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
他的呼吸很急,急到呼吸器里传出来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水很可怕。
他一直都知道。
从第一天在游泳池里呛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水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水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讲条件,不管你力气多大,不管你立过多少功,只要你不尊重它,它就能要了你的命。
但他在这里了。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怕,但他还是来了。
重锤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呼吸器里的气,是肺里存着的那口气,他屏住呼吸,开始挣扎。
手腕上的绳子绷得很紧,肌肉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没停,继续使劲。
他的力气很大,但绳子没断。
老海打的结很结实,不是靠蛮力能挣脱的。
重锤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电流说的话——“你越使劲,水越不让你浮。”
他换了一种方式——不拽了,开始拧。
手腕在绳圈里慢慢转动,像拧毛巾一样,一圈,两圈,三圈。
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反而更紧了。
不对,反了。他换了一个方向拧,这次绳子松了,一点一点地从手腕上滑脱。
右手出来了。
左手也出来了。
他拉下蒙眼布,眼前是一片黑暗——六十米深的海底,阳光照不到这里。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水在流动,从左边往右边,很慢,但确实在流。
跟着水流的方向走,水流会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他放开了身体,让水流带着他走。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水面在哪个方向,不知道自己会漂到哪里去。
但他不慌,水流不会害他,水流只会带他回家。
他在黑暗里漂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他看到了光,很弱,很远,但从海面上透下来的,他知道那道光的方向就是水面的方向。
脚蹼打水,身体往上浮。
浮出水面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把肺里存了不知道多久的那口浊气全部吐出去,然后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新鲜空气。
船就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