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的声响。
咚、咚、咚。
那声音似乎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即便此刻身处万籁俱寂的深夜，依然在耳膜里震耳欲聋地回放。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还是湿的。
几个小时前洗的澡，因为急着赶稿，没等完全吹干就躺下了，现在发根有些发凉，贴在头皮上，激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把被子一脚踢开，又觉得腿上凉飕飕的，犹豫了两秒，又赶紧把被子拽回来，胡乱地裹在身上。
这被子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羽毛，压不住她这颗沉甸甸、乱糟糟的心。
闭上眼，黑暗中并没有出现睡意，反而像是拉开了一块巨大的幕布，白天的一幕幕开始在视网膜上自动播放，清晰得就像是刚刚发生过一样。
先是SBS后台那扇门打开的瞬间。云舒窈水灵灵地走出来，白色的裙子，公主切的发型，皮肤白得发光。
宋软记得自己当时尖叫得声嘶力竭，现在喉咙还隐隐作痛，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炭。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种灼热的快感。
然后是MBC红灯路口的那一幕。
那一束光，破开云层，精准地打在云舒窈的脸上。
宋软记得当时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了黑白默片，只有车窗里那张脸是彩色的、鲜活的、明媚得让人想哭的。
“啊——”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类似于小动物呜咽的声音。
那种震撼太强烈了，强烈到让现在的她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战栗。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试图用这种束缚感来压制住身体里那股想要再次尖叫、想要再次流泪的冲动。
她翻了个身，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床单上，试图降温。
脑子里又开始回放那些细节。
云舒窈在采访的时候，歪着头笑了一下，露出了好看的梨涡；
舞台表演时，她往观众席这边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看没看到自己，但那一眼仿佛是直接看进了宋软的心里；
还有下班路上，隔着车窗，云舒窈冲她挥手，那个笑容虽然短暂，却像是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味一直蔓延到了胃里，然后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这些画面，像是一颗颗高糖分的炸弹，在她的脑海里轮番轰炸。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这种清醒让她感到恐慌。
她像是一个守着绝世珍宝的守财奴，一遍遍地数着金币，生怕漏掉一枚，又生怕金币会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