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痛,像一根细小的刺,不尖锐,却持续地扎着。
就在这时,隔壁病床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沉寂的心湖。
“妈妈,我想吃苹果,你削的苹果最好吃了!”
“小馋猫,刚吃完药就想着吃。”
一个温柔的女声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宠溺,“好,妈妈给你削,但只能吃一小块,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最好了!”小男孩约莫五六岁,声音清亮,带着家里老来子特有的无忧无虑。
云舒窈微微侧过头,透过床帘的缝隙望去。
好心的阿姨,正坐在儿子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苹果和一把小刀。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发丝垂落,轻轻扫过孩子的额头。
刀锋缓缓推进,苹果皮卷成一条细长的螺旋,温柔地垂落。
小男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妈妈的手,时不时咯咯笑出声。
那一幕,像一幅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画。
母亲的温柔、孩子的依赖、那份不加掩饰的亲密与安心,像一缕久违的暖风,轻轻拂过云舒窈的心尖。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胸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从未拥有过这样的时刻。
原主的童年,是父母争吵的背景音,是母亲疲惫的叹息,是父亲缺席的晚餐,是小小年纪踩在小板凳上,自己给自己捣鼓出一顿难吃的晚餐。
她呢,她苦习惯了,从小都是和她一样的留守儿童,她对小时候的记忆,更多是独自一人在老房子里,数着墙纸裂缝的夜晚。
云舒窈羡慕了。
短暂地,深深地羡慕了。
那种被无条件爱着、被温柔注视着的感觉,像一场遥远的梦。
她甚至不敢去细想,怕那点微弱的羡慕会瞬间膨胀成巨大的空洞,将她吞噬。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被强行压下。
她对自己说:云舒窈,别想了,那不是你的世界。
这种天生的东西,再羡慕也求不来。
就在这时,窗外的世界轻轻推开了她的心门。
一声尖细而清亮的蝉鸣,像一根银线,骤然划破了病房的沉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细密的夏之网。
那是盛夏最热烈的宣言,是生命在酷暑中倔强燃烧的证明。
云舒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望向窗外。
窗是开着的,纱窗挡住了飞虫,却挡不住风与声音。
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筛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