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或者省城火车站后头那些倒爷……他们手里难道也没有美金和黄金?只要能换出来,哪怕汇率被他们狠咬掉两成、三成,我和娜塔莎也认了!”
赵山河一听这话,不仅没接茬,反倒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从鼻子里重重嗤出了一声粗气:
“黑市?你他妈还真敢想!”
他抬手指了指刚刚合上的炕柜暗门,指尖都快戳到伊万诺夫的大鼻梁骨上了,没好气地啐道:
“就刚才我拎那两下的分量,你那两个破帆布袋子里装的,少说也得有十几万卢布!十几万!你知道十几万是什么概念?放我们这黑市里,宛如直接扔了一捆引线烧到底的炸药包!”
赵山河把嘴里的烟头狠狠嘬了一大口,青白色的烟气喷在两人中间:
“黑市那些倒爷平日里倒腾个收音机、几尺的确良布,都得提防着打把办的红袖章!你冷不丁把十几万外国钞票砸进黑市,那些倒爷没那么大的胃口吞不说,扭头就能把周围三个县的公安局、边防连全给招来!到那时候,大盖帽连夜开着绿吉普端着枪冲进屯子抄家,连你带我,有一个算一个,全得绑上刑车拉去打靶!”
伊万诺夫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话砸得半晌没吭声,粗壮的脖子缩了缩,回头看了一眼炕柜底下那两袋钱,脸上的肉都快拧成一团了。
“那……”
“就这么放着?”
“要不然呢?”
赵山河斜了他一眼:
“你还想抱着它们上街敲锣,问谁家有美元?”
伊万诺夫顿时没声了。
赵山河重新坐回炕沿,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十几万卢布。
这玩意儿搁苏联那边是笔能吓死人的巨款,可到了中国,想悄无声息变成美元或者黄金,麻烦就大了。
小打小闹的黑市根本吃不下。
真有本事一口吞下这么大数的人,又绝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这种买卖只要稍微走漏一点风声,闻着味儿扑过来的就不只是倒爷了。
骗子、黑吃黑的、专门盯外汇的人,甚至公安、边防,哪一路都够他们喝一壶。
可要说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山河眯着眼,脑子里慢慢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
县里这帮人不用想。
公社更不用提。
再往外……
一道总是笑眯眯、说话滴水不漏的身影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金万福。
要说他认识的人里,谁最有可能吃得下这种事,恐怕还真只有这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