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想?”郑母转过身,看着女儿,“这话,你得自己听,自己想。”
郑娟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她能怎么想?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说为她而来,要跟她处对象。
这太荒唐,太不真实。可她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看着自己生满冻疮的手,想起抽屉里那张快要到期的“下乡通知单”,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下去一块。
她想起涂自强。
那个来过家里一次的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不舒服。他说可以娶她,但不会碰她,只要她肯帮忙照顾他母亲。
他说婚后各过各的,但她得继续养着妈和光明。
那是一条路,一条冰冷、屈辱,但或许能让她留在城里的路。
而现在,另一条路猝不及防地横在眼前。这条路那头站着的年轻人,眼神干净,说话直接,他说不怕负担,他说绝不让她受苦。
郑娟手指收紧,竹签的毛刺扎进掌心,细微的疼。她抬起头,看向周秉昆,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你……为什么是我?”
周秉昆看着她。她眼睛很亮,里面盛着不安、怀疑,还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期待。他想起上辈子,她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想起她最后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
他心里一疼,话脱口而出:
“没有为什么。就觉得,该是你。”
这话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蛮横。可郑娟听着,眼眶却忽然热了。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破旧的棉鞋鞋尖。
郑母看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满脸通红却目光坚定,一个低着头肩膀微颤。她心里那杆秤,左摇右摆,最终缓缓落定。
“小周同志,”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今天这话,我们娘俩听见了。可这事不是儿戏,你得容我们想想。你也再想想,回去跟家里透透气,看看你父母的意思。下个礼拜天,你要是还这么想,再来一趟。到时候,咱们再说话。”
这是松口了。周秉昆心头一松,重重点头:“好!大娘,那我下礼拜天再来。”
他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掏出一个小手绢包,塞进郑母手里:“这点钱和粮票您拿着,不多,先应应急。天冷,您和郑娟同志早点收摊回去吧。”
说完,不等郑母推拒,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向郑娟。
郑娟也正抬眼看他。两人目光撞上,她像受惊的小鹿,倏地移开眼。周秉昆却笑了,朝她挥挥手里的糖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