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说谎的痕迹,像是在黑暗中拼命寻找一粒不该存在的火星。但陆峥的表情坦荡如水,坦荡得让人绝望。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泛黄的陈景山报告原件,举到陈默面前。右上角的日期——正是陈景山被捕前九天。
“这是你父亲当年写的最后一份安全报告,原件。他没有泄露任何机密,他只做了一个安全顾问该做的事——发现问题,然后报告问题。害死他的不是国安,是‘幽灵’。”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光的铐子,没有再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线。他大概是想了太多太多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想骂人,想哭,想笑,想对着陆峥的脸挥一拳,想跪下来求他把那些纸给自己再看一眼。但他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双手在铐子里微微发抖。
陆峥退后一步,示意门外的押解人员进来。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走进会见室,一左一右站在陈默身侧。
陈默被带出去的时候,路过夏晚星身边,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然后似乎又觉得说什么都晚了,嘴角动了一下,被押解人员带着继续往外走。
“苏蔓的弟弟,”夏晚星忽然开口,“我会照顾。”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他背对着夏晚星,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的高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被押解人员带出了门。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阳光从会见室唯一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个装着蓝色棉线的证物袋上,反射出一小片亮晶晶的光斑。那根棉线那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却牵出了一个人用生命织成的真相。
陆峥将电脑、证物袋和档案袋一一收好,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夏晚星靠在桌边,低头看着手里那台摔裂的MP4。她按下了播放键,苏蔓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在这间还残留着紧张的会见室里轻轻回荡。
“晚星,如果你听到这个,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
窗外,江城的夕阳正缓慢地沉入地平线。晚霞把天空烧成一片壮阔的血红,像是这座城市在为所有在暗夜中守灯的人,做一场无声的祭奠。远处传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声,千家万户的灯次第亮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世间,正安静地等待夜晚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