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血雨腥风、四川的崇山峻岭。他们见过太多的死亡,也见过太多的胜利。他们知道程振邦不会带他们去送死——但如果真的死了,他们也认了。
因为这个人值得。
"出发!"
三千人分成三批,第一批乘木筏渡湖,第二批游泳跟随,第三批负责押运最后的物资。程振邦走在第二批的最前面,身上只带了一把驳壳枪、三枚手榴弹和一袋干粮。他没有骑马,没有乘筏,而是直接跳进了湖水里。
八月的湖水并不冷,但湖底的淤泥有一股腐烂水草的腥臭味。程振邦踩着淤泥往前走,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腿拔出来。湖水从腰部漫到胸口,再漫到肩膀,他不得不侧过身子,让湖水只淹到腋下。
"旅长,您上来吧!"一个士兵划着木筏经过他身边,伸手要拉他。
"不用。"程振邦摆摆手,"我自己走。"
他走了两个小时。
从清晨走到正午,太阳升到头顶,湖面上的水汽蒸腾起来,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湖面。三千人的队伍散布在广阔的湖面上,像一群迁徙的蚂蚁,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对岸移动。
程振邦上岸的时候,右腿的旧伤又犯了。
去年在攸县挨的那一枪留下的疤痕在潮湿的环境下隐隐作痛,像有人用钝刀在骨头上反复刮擦。他咬着牙爬上湖岸,瘫坐在草丛里,汗水混着湖水从脸上淌下来,分不清哪些是湖水的咸涩,哪些是身体的疲惫。
"旅长,喝点水?"
一个年轻士兵递过来水壶。程振邦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然后吐了出来——是盐水。
"你给我喝这个?"
"省着点喝淡水嘛。"士兵嘿嘿一笑,"这附近有井,待会儿找个村子就能补水。"
程振邦把水壶扔还给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掉队的。"
半小时后,报告上来了:全团三千零四十七人,渡湖过程中三人溺水失踪,其余全部安全登岸。携带的弹药损失了大约一成——有几个木筏翻了,浸水的子弹暂时不能用。
"够了。"程振邦说。
他站在湖岸上,朝北面望去。透过树林的缝隙,他能看到贺胜桥方向升起的炊烟——那是北洋军的营地。距离大约八公里,步行三个小时就能到。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出发。
"原地休整。天黑之后再动。"
士兵们分散在湖岸边的树林里,有的喝水,有的啃干粮,有的倒头就睡。程振邦找了一棵大树靠上去,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