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一直打下去。护国战争打到今天,靠的不是谁的命令,是每一个还在坚持的人自己的良心。”他咳嗽了一声,咳得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旁边一个副官要上前扶他,被他抬手挡开了。他咳完之后,嘴角渗出一丝血沫,用手帕擦掉,把手帕翻了个面,盖住那块暗红色的印记。然后他抬起头,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军事指挥官。
“我死后——”他说,语调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沈砚之猛地抬头想要说什么,被他用一个眼神制止了。那不是病人的眼神,是司令官的眼神。
“我死后,第一,不准发丧。我死在这里的消息如果传出去,北洋军第二天就会掉头打回来,护国军根本来不及调整部署。第二,不准全军缟素。将士们的士气不能垮,士气垮了,仗就真的输了。第三,不准把我的死讯告诉任何人,包括唐继尧。他知道了,会以此为借口撤走滇军主力,到时候四川的局面就彻底不可收拾了。”
说完这三条,他停下来,喘了很久。喘气的间隙,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白塔寺的窗子是木格窗,糊着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了,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窗外,那棵被雷劈过的黄葛树正把新绿的嫩芽伸进窗框里来,有一枝嫩芽刚好卡在窗格的缝隙里,进不来也退不出去,就那么倔强地卡着。
蔡锷看着那片嫩芽,目光停留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比任何遗言都重。
沈砚之站起来,脚跟一碰,啪地一声,立正敬礼。这次敬礼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他的军姿纹丝不动,手臂抬得笔直,指尖贴住帽檐,用了全身的力气绷住,每一根手指都伸得直直的。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对这个人的最后一次敬礼。蔡锷靠在马鞍上,半阖着眼,微微颔首,算是还了礼。
从白塔寺出来,沈砚之在黄葛树下站了很长时间。夕阳从树杈间漏下来,把满地落叶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把一缸陈年的血泼在了地上。勤务兵牵着马站在远处等他,不敢上前打扰。他知道沈砚之从蔡锷的指挥部出来,脸色就不对。不是伤心——伤心是看得出来的。沈砚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攥着缰绳的手指骨节泛白。
回到叙府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周子铭在城门口迎接他,脸上的表情同样很怪,欲言又止的样子,嘴唇动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把一封电报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