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噗小说 > 历史军事 > 关山风雷 > 第0333章 广和楼,腊月十三,天还没亮透(5/5)
得呢?”他不紧不慢地说。
沈砚之笑了笑,把竹节手杖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谭老板的戏从来不让人失望。”
“我不是说台上。我说的是台下。”徐树铮抽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两人隔着不到三步,谁也没有往前走,谁也没有往后退。沈砚之的笑容没有变:“徐副官长是明白人。台下的事,不该在戏园子门口谈。”
徐树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路。沈砚之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徐树铮在背后说了一句:“沈中校,今晚月色不错,路上小心。”
沈砚之没有回头。他走出广和楼的大红灯笼投下的光圈,走进前门大街黑沉沉的夜色里。煤油路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他走了整整一条街,才把绷紧的后背肌肉松开。后背全是汗,冷风一吹,透心凉。
后半夜。陶文锦的母亲平安抵达西直门,在换岗间隙被送出城外,由程振邦安排的人连夜送往天津法租界。油纸包里的文件在天亮前被顾恒舟亲手翻译成英文,一式三份——一份存天津,一份寄往日本,一份将由一位即将启程前往纽约的美国记者带出中国。那位记者的名字在几年后会出现在孙中山的英文传记封面上,但在这个腊月十三的深夜,他只是广和楼的观众之一,坐在散座最后一排,把一份用油纸裹着的密约塞进了他的牛皮公文包。
天快亮的时候沈砚之独自坐在寓所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翻到安史之乱那卷,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想起谭鑫培在台上唱的最后一句:“——夏侯渊被我一刀斩,杀得他尸横遍野血染山。”
血染山。他闭上眼,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腊月的冷风灌进来,桌上一张写废了的信纸被吹起来,在空中翻了两翻,落在了地上。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振邦兄,昨夜广和楼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弟沈砚之顿首。”他没有寄。因为这样的信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就是铁证。
他弯腰捡起信纸,划了一根火柴,把它烧了。纸灰落在青砖地面上,被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的寒气一卷,散了。窗外,新的一天正在破晓。而历史,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已经悄然转了一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