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嗓子眼儿。
程振邦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往下一劈。
“打!”
枪响了。
不是一声,是几十声、上百声,从官道两边的山坡上同时响起来。那些声音混在一块儿,分不清个数,只听见一片轰隆隆的巨响,在山沟里来回撞,撞得人耳朵都聋了。
沈砚之也开枪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打谁,只知道往底下人多的地方打。驳壳枪在他手里一跳一跳的,震得他虎口发麻,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枪接一枪地打,把弹匣里头的子弹全打出去。
底下乱了。
那些清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枪子儿。有人从马上栽下来,有人抱着脑袋往路边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马惊了,到处乱窜,把后头的人撞得东倒西歪。大车翻了,炮从车上滚下来,砸在雪地里,把拉车的马压得嗷嗷叫。
可也有人没乱。
前头那拨清兵,听见枪响就勒住了马,没往前冲,也没往回跑。带队的那人喊了一嗓子,那些清兵就齐刷刷地从马上跳下来,把马挡在前头,人躲在马后头,往山坡上打枪。
沈砚之看见那些人打枪的姿势,心里头一沉。
那不是一般的兵。
那是练过的,打过仗的,知道怎么在挨打的时候稳住阵脚的兵。
他刚这么想,就听见底下有人喊了一声。
“别乱!往山坡上打!冲上去!”
是那个穿狐皮坎肩的人。
那人已经从马上下来了,站在翻倒的炮车后头,手往前一指。他身边那些清兵,听见他的喊声,果然往山坡上冲过来。
沈砚之举起枪,瞄准那个人。
可那人躲得快,一闪身就缩到炮车后头去了。沈砚之的子弹打在炮车上,当的一声,火星子直冒。
程振邦在他耳边喊了一声:“别管他!打冲上来的!”
沈砚之调转枪口,往冲上来的清兵打。
那些清兵在雪地里往上冲,深一脚浅一脚,跑不快。可他们人多,枪也多,一边冲一边往上打,子弹嗖嗖地从沈砚之耳边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树上,树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沈砚之身边有人倒下去了。
他不知道是谁,只听见一声闷哼,然后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坡上滚下去,滚进雪里,不动了。
他没时间去看那人是谁,只是接着打,把子弹一颗一颗打出去。
忽然,坡下头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沈砚之耳朵里嗡嗡直响,脑袋都懵了。他抬头往下看,看见官道上冒起一团黑烟,烟里头蹿出火苗子,把周围的雪都烤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