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服”,是拿别人的命在填?
如果他每“坚持”一次,就有一个他在乎的人多受一份罪呢?
那个女人的嫁衣在脑中闪过。
猴群安静的笑脸在脑中闪过。
还有一个他记不清面目的佝偻背影,那个背影在黑暗里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腰都弯了,等到茶都凉透了。
如果他不再“战斗”。
那个背影是不是就不用再等了?
是不是就可以歇一歇了?
石猴的拳头,
松开了。
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
慢慢地,全松了。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桀骜,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嬉皮笑脸。
是迷茫。
真正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迷茫。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撑下去。
胸口的光点感应到了这股动摇。
它没有暗下去。
但它跳动的节奏,乱了。
忽快忽慢。
像一颗心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跳下一拍。
黑暗深处,没有任何声音。
声音也不说话了。
它不需要再说什么。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石猴低着脑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空空的。
他盯着自己的掌纹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平等温和”的声音。
是另一个。
从他心里头,不,从光点里头传出来的。
很轻,很碎,像隔着十万八千里喊过来的,只剩下了一个尾音。
“……别……信……”
石猴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放大。
光点跳了一下。
比刚才亮了一丝,只有一丝。
但那一丝里裹着的东西,让石猴的鼻头酸得发疼。
那个声音他听过。
在水帘洞的石壁上听过。
在那杯凉透的茶旁边听过。
在他快死的时候听过。
是那个,
喊他“猴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