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板一路烧到天灵盖。
不是什么强大的力量。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画面。
就是一股味道。
旧纸。
竹简。
油灯烤焦书页边角的焦糊气。
石猴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一个画面碎片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很小的一块碎片。
破得只剩一个轮廓。
一张桌子。
很破很旧的木桌。
有一条腿短了,底下垫着一块说不上来是什么材质的东西。
桌上放着一杯茶。
茶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薄膜。
旁边散落着几卷竹简,摊开的那一卷上墨迹未干。
没了。
就这么多。
没有人。
没有声音。
没有前因后果。
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杯冷茶。
可石猴的眼眶像被人掐了一把。
红了。
嘴唇在抖。
手里那颗桃子失了力道,掉在地上,摔成两瓣,果汁溅了一脚面。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喉咙里有个音节在往上顶。
憋得他脖子上青筋都鼓出来了。
那不是一个名字。
不是一个具体的字。
是一种呼唤。
一种刻在骨头缝里、融进了血液里、就算记忆被删得干干净净也无法彻底消灭的本能。
石猴张开了嘴。
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低。
哑。
像一只被困了无数年的野兽发出的第一声悲鸣。
“师……”
半个字。
只来得及吐出这半个字。
下一瞬——
天翻地覆。
石猴的视野像被人从正中间劈开了。
蓝天裂了。
桃树碎了。
猴群消失了。
整座花果山的画面像一摔在地上的镜子,从他脚底开始,向四面八方迸射出无数道裂纹。
碎片飞起来的时候,石猴看见了裂纹后面的东西。
白。
无尽的白。
什么都没有的白。
然后重力消失了。
他的身体去了所有支撑,像一块石头被人从悬崖边踢下去。
坠。
无尽地坠。
风声灌满了耳朵。
或者说那不是风声——是虚无在嘶吼。
碎裂的花果山残片在他身边翻滚、缩小、最终变成米粒大的光点消失在头顶无限远的地方。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石猴在坠落中拼命地张嘴,想把那半个字喊完。
师——
师什么?
后面那个字是什么?
他不记得了。
刚才还压在舌头根底下的那团火,又被什么东西给浇灭了。
只剩下一片彻头彻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