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息六层者,不可入内阁,掌中枢机要。」
话音落定。
王永光彻底瘫软。
张凤翔伏地不起,肩膀颤抖。
不仅是他们,内阁成员中,成基命布满老年斑的脸上血色尽失,全靠手中笏板支撑;
李标闭上双眼,浊气闷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唯有钱龙锡在最震惊过后,下意识地内视己身一胎息六层。
还好闭关半年,成功突破到了胎息六层。
钱龙锡连忙低头,不敢让情绪流露。
寂静持续。
大多数官员茫然无措。
一陛下轻描淡写间,罢黜了半数阁老?
放在从前,放在皇权需与文官集团共治天下的大明,简直难以想像。
若要完成如此规模的内阁洗牌,皇帝需经历多少暗流汹涌的拉扯?
扶持一派,打压另一派,许以重利,交换妥协,甚至要借助天灾、边患或廷推舞弊等由头,方能一步步剪除羽翼。
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昏聩」、「偏听」、「动摇国本」的汹汹物议。
如今呢?
仙帝一言,便是铁律。
没有预兆,没有廷议。
仅因「修为不足」,过去二十年于文华殿挥斥方道、票拟薄上定夺乾坤、高不可攀的重臣,就此与中枢权柄无缘。
历经数朝的老臣,尚能勉强维持面皮的镇定。
近二十从地方州县跻身京堂的中青年官员,感受更为战栗。
他们立足之处,宏伟如神迹、笼罩整个紫禁城的银色宫殿,是陛下【仙基】
内部。
生死尚操之于帝心,何况区区官职任免?
念及此处。
战栗化作了认同。
甚至觉得前方那道身影,显出几分亲切与宽仁一拥有生杀予夺、改易乾坤的无上伟力,却还愿意颁布明规,耐心解释缘由,这不是圣心慈悯是什么?
崇祯对众生百态恍若未觉。
他微微蹙眉,片刻后,才用一种听似平淡的语气说:「你们把议事节奏都打乱了。」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怒意勃发。
一句近乎自语的话,却让所有官员,脊背骤然窜起寒意。
令人室息的寂静中,崇祯唤道:「王承恩。」
崇祯将铜磬随意置于浮现的玉几上,淡淡道:「先宣旨吧。」
按崇祯原定章程,此番大朝会,当先议国策进展;
封擢奖惩放在尾声。
然王永光因「执法保位」头脑发热,崇祯索性将封赏环节提前。
王承恩应声后,双手自袖中取出明黄织锦的圣旨,肃容敛目,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