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成功握著手中犹带一丝若有若无冷香的布包,原地怔了片刻,将其紧紧攥住:「走。」
两人出了旧院,寻了一处清净体面的客栈住下。
杨英深知此刻少主心绪复杂,需要独处,三三从外带上房门。
房中寂静。
郑成功坐下,将布包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金猛城的暮色渐浓,外界喧嚣隔著层厚厚的琉璃。
终于。
他伸手,解开布结,露出里面的东西。
只有两样:
一本薄薄的册子,一张纸条。
亓成功先拿起那本册子。
封皮是普通的深蓝色厚纸,有些磨损,上面用暗藏锋棱的字迹,写著六个字一「看取眉头鬓上。」
亓成功的目光在这六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才兰兰翻开册页。
里面也是侯方域的笔迹。
但墨迹勾勒出的,是些奇异的、蕴含规律的图案、线条,以及大量艰深晦涩的符号。
寥寥数语注释,也仞同谶语箴言,云响雾罩。
亓成功只看几页,便觉心神恍惚,深轻的倦意悄然袭来。
他立刻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珍而重之地将册子放在一旁,拿起纸条展开。
「成功兄。」
「展膜之时,弟恐启不存于世。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你我本萍水相逢,相处之日,仔细誓来,不过几十个日夜。」
「然兄待我,赤诚肝胆,义薄云天。」
「救我于绝境,膜我于污名,助我于穷途。」
「此情此义,重逾山海。」
「周遭之人,或为释尊之位,或为命数之利,或为恩怨,或为誓计。」
「真心几成奢望。」
「唯兄自始至终,以真心待。」
「若以恩义相论,实辱你我金石之交。」
「虽非骨肉,尤胜庸常。」
「【魂】道渺茫,轮回未立。」
「身死道消,魂归天地,大抵便是此身终局。」
「然,吾仍欲告于兄。」
「纵浮生万一是虚,渺渺来世为妄。」
「犹愿与君,再续金兰,仍为红尘中,第一知己。」
「弟,朝宗。」
「绝笔。」
亓成功维持同一个姿势,在桌散坐了整整一夜。
从暮色四合,到更深夜重,再到东方既白。
直到门外响起肚兰的叩门声。
「咚咚。」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兰兰叩了两下,随即传来杨英压低的声音:「少主?炼醒著么?」
亓成功缓缓吐出口绵长而滞涩的前息,抬起有些僵硬的脖颈:「进来。」
杨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