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各自行当里拔尖的人物。
但在张岱眼中,无论是彭天锡的架子功,还是柳敬亭的口舌技,远远比不上他家夏汝开。
阿开他,无论扮演忠奸智愚,悲喜庄谐,皆能丝丝入扣。
任何复杂的戏文曲目,只需观摩两遍,便能丝毫不差地复现;
还常常加入自己的理解,演得比原版更加动人。
张岱时常以为,以夏汝开之才,困居于山阴一隅,实是明珠蒙尘。
他当海阔天空,去留都南京,乃至天子脚下的京城,在更大的戏台上绽放光彩,名动天下。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著夏汝开专注排戏的身影,听著那婉转的唱腔,「再留他一阵子」、「多听他几出戏」的私心便占了上风。
于是,张岱将资助盘缠,送夏汝开远行的打算一拖再拖。
此刻见嫡母如此担忧,张岱觉她小人之心,不得不安抚道:
「母亲多虑了。阿开绝非睚眦必报之人。他性情虽直率,最是知恩念旧。此事交给孩儿处理便是。」
说罢,张岱整了整衣襟,转身便朝著夏汝开居住的偏院走去。
「阿开,阿开——」
他扬声唤著,推开那扇从未对他上锁的房门。
屋内,夏汝开正对著面磨得光亮的铜镜,细细勾勒昆曲妆容。
张岱几步走进,只见镜中映出一张眉如墨画,唇形饱满的脸庞;
本是男生女相的精致,却因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坚毅,丝毫不显阴柔。
此刻,他用笔蘸了胭脂,晕染著眼角,已能看出其旦角扮相雏形——
柳眉杏眼,粉面朱唇。
未上头面,已显风华。
看到这副场景,张岱先是愕然,随即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阿开,你还在上妆?我还以为,你得了仙缘,往后便……便不再唱戏了呢。」
夏汝开放下画笔,转过身来。
本就俊美的脸,在部分妆容的衬托下,平添几分惊心动魄。
「阿岱为何有此想法?」
张岱挠了挠头:
「戏子终究是下九流的行当……」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生怕伤了夏汝开的心,张岱又连忙摆手,急切地补充道:
「我不是说你!阿开在我心中,与家人一般无二,绝非寻常戏子可比!我——」
「不必解释。」
夏汝开看著张岱,温润如水的目光,仿佛能涤净焦躁尘埃。
「阿岱对我有多好,我全都记著。」
张岱心头一暖,咧嘴笑了笑,带著几分憧憬道:
「你以后会变得比我更好。成了仙人,长生久视,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