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之上,黄台吉缓缓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目光落在多尔衮身上。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弟弟,此刻形容枯槁,眼神空洞,仿佛魂灵留在了锦州城外,只剩一具空壳跪在这。
「都住口。」
黄台吉走下御阶。
他停在多尔衮面前,弯下腰,高大的身影将多尔衮完全笼罩。
「你说,豪格,我最英勇、最寄予厚望的儿子,是被一个汉人,用一杆枪从百步之外,化作金色的风窜到面前,杀死的?」
多尔衮抬头,脸上现出惨澹到极致的的笑。
「大汗,该告诉您的,臣弟已经据实说了,没有半句假话。」
多尔衮解下佩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若大汗不信,请将我斩首。」
「愿我死后,能为大汗、各位贝勒、亲王……先去汉人的黄泉底下,探探路。」
听到这近乎诅咒的话,叫骂声顿时再起。
黄台吉没有去接佩刀。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直起身,仿佛背负千钧重担,一步步走回御座。
「所有人都出去。」
「多尔衮留下。」
「范先生留下。」
莽古尔泰瞪大眼睛,连尊称也不叫了:
「黄台吉,你宁愿相信豪格是被汉人的怪力乱神所害,也不愿承认他们是莽撞轻敌,被明军设计围杀?」
「莽古尔泰。」
黄台吉转过头,向他看去:
「你今天最好不要惹我。」
「绝对,不行。」
莽古尔泰脊背发寒。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如果再多说一个字,黄台吉绝对敢不顾八旗贝勒共治的祖制,当场将他格杀!
莽古尔泰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咽回,狠狠一甩袖,怒气冲冲地踏出殿外。
阿敏愠怒跟上。
其余贝勒、亲王们面面相觑,也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黄台吉、跪地的多尔衮,以及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范文程。
黄台吉虽未发话,范文程却自觉上前,对多尔衮深深一揖:
「十四贝勒,事关国运,还请恕奴才僭越。请您再将栎林之战的经过详述一遍,切勿遗漏任何看似荒诞的细节。」
多尔衮将举著的佩刀轻轻放在身侧,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将已经重复了三遍的诡异薄雾、莫名幻境、火球烈焰、金色枪风、以及轻飘飘取人性命的纸片——完整叙述了第四遍。
寂静许久。
黄台吉才开口。
「范先生,现在该如何?」
范文程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