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端正。
他衣冠整齐,神情平静,目光却比平日更沉。
他原本一直把李存勖看作能成大事的少主。
李存勖有雄心,有胆量,有天分,也有气魄。
他能在军中立威,能于伐梁大业中披坚执锐,能在旧唐名义与晋国军力之间找到一条通往帝位的路。
可这件事让郭崇韬第一次清楚看见李存勖身上的危险。
有雄心,却急躁。
有胆量,却多疑。
敢做大事,却未必能承受大事之后果。
这还不至于让郭崇韬背离李存勖。
毕竟,棋局已开,晋王老迈,晋国需要李存勖承位,中原也需要一个能奉唐统而起的人。
可郭崇韬心里,终究还是被扎了一根刺。
这时,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偏殿的沉寂。
盖寓与李袭吉被带入偏殿时,李存勖与郭崇韬几乎同时抬眼。
二人衣冠未乱,可脸色都极为难看。
他们身后有甲士立于门边,门外又有重重脚步声来回压过石阶。
这哪里是什么请客议事,分明是囚人问策。
盖寓年长,眉眼间怒意已是张扬而起。
李袭吉则面沉如水,眼中有一种士人特有的沉冷与刚毅。
二人路上便早有预料,可真见到此殿陈设,见到主位上的李存勖,见到坐在左侧首位的郭崇韬,心中仍难以平静。
他们都已看明白。
晋王李克用并未被世子软禁。
此番乃是李存勖趁李克用南下,而欲夺权。
而郭崇韬,至少此刻,是替李存勖站在他们对面的那个人。
盖寓先看李存勖一眼,又看向郭崇韬,冷声开口。
“世子殿下与郭公深夜相召,若为国事,何必用甲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肯低头的冷意。
“若为私谋,老夫不该坐在这里!”
李袭吉则更直,同样在看向李存勖之后,又看向郭崇韬,开口便以大义相压。
矛头看似直指郭崇韬,实则锋刃直逼李存勖。
“晋王尚在,世子未承王位。”
李袭吉一字一句,声音像刀刻在木简上。
“今日若是要我二人书一纸假命,世子殿下与郭公不必开口,李袭吉掌文多年,尚知王命不可伪,父命不可矫。”
李存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一紧。
郭崇韬却已先起身。
他没有坐着反驳,也没有避开二人锋芒,而是迈步上前,恰好挡在盖寓、李袭吉与李存勖之间。
这个动作很轻,却极为重要。
从这一刻起,今夜这场言语交锋,便由他来接管。
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