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警惕却是半点不敢真正放下,反倒比进门前更重了几分。
因为他已然明白,今日这一趟,绝不是什么寻常谈话。
至于韩澈方才那一记轻飘飘的敲打,究竟只是个下马威,还是在试他什么——
还得再看!
韩澈却像是已经揭过了方才那一茬,只略略抬了抬下巴,示意下首一旁的座位:“坐。”
安重霸闻言,微微一怔。
这一怔极短,下一刻,便已抱拳应声:“谢教主赐座。”
说罢,这才落座。
只不过,他虽坐了下来,身形却仍坐得极正,腰背微挺,双膝微分,双手放于腿侧,半点也不见放松。看着倒不像是坐下来与人长谈,更像是军中下将听候上命,随时便能起身领令一般。
韩澈瞧在眼里,也不点破。
只端起手边那杯已微凉的茶,缓缓饮了一口。
堂中一时无言。
外头偶有驿马嘶鸣,军卒来往,甲片轻撞,隔着半开的窗棂与两侧廊柱,一丝一缕地透进来,反倒将这一份沉静衬得越发清晰。
片刻后,韩澈方才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开了口:“陈仓这一仗——”
“你打得不错。”
短短六个字,平平静静!
可落在安重霸耳中,却像是有谁在他肩头那一块紧绷了半天的肌肉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眸光微微一动,当即抱拳道:“教主谬赞。”
“谬赞?”
韩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倒也不算。”
“大散关一破,陈仓半月而下;留谷、粮点、驿站与道口,也能在短短时日里一并理清。你若没几分本事,做不到这一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唇角竟还带起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至少——”
“没让我失望。”
这一句,不重。
可偏偏正是这一句,叫安重霸心底最后那点紧绷着的弦,终究还是悄悄松了半分。
因为和方才那一句带着试探意味的“称呼变了”不同,眼下这几句话,韩澈说得很实。
不是一句空泛夸奖,而是切切实实把大散关、陈仓、留谷、粮点、驿站与道口这些细处都点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韩澈不是随口敷衍。
而是真正看了,听了,也记得他的功劳。
能记得功劳,就好。
至少这意味着——
便是后头真有敲打,有些地方出了错,也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想到这里,安重霸心中那一点被门扇合上时压出来的沉寒,终于散去了些许。
“末将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