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你的理由,无非就是——”
“梁军此战皆为精锐,而陈仓诸城太小,若是留存太多梁军俘虏,难以兼顾布防之余,对其加以管辖。”
第一条!
安重霸心头一震,眼皮不由轻轻一跳。
而韩澈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当,稍稍一顿,便又继续往下道:
“梁军随时可能借道陈仓入蜀,而梁军俘虏收编时日尚短,底子仍是梁军,一旦战局骤变,极易哗变作乱,反噬我军。”
第二条!
安重霸额角,已隐隐沁出汗来。
韩澈却像是丝毫没看见一般,只继续淡淡道:
“若分押大散关或凤州,路途不短,山道险峻,押送途中最易生变。人少了压不住,人多了又牵扯兵力,得不偿失。”
“再者,俘虏多了,耗粮太甚。如今看着是夺城有功,可后头大战未尽,留谷与陈仓又是新据之地,粮秣、军械、民心、道路,各处都在吃紧。多养数千乃至上万降卒,乃是自找负担。”
“又或者——”
“这些梁军里头,不乏中下层军官、悍卒与老兵油子。你若全留着,留着留着,说不准便在军中悄悄结成一块,平日里不显,关键时刻却能搅出天大的乱子。”
“再往下想一步,留谷、陈仓一带城防尚未彻底稳固,真要分出大量兵力去做看押、甄别、收编之事,本就会拖累你整顿此地军务的进度。”
“更不必说——”
韩澈微微抬眸,猩红血眸在这一刻竟似比方才更亮了一分。
“杀上一批,震一震那些新附之众,叫他们知道你安节帅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也可借此立威。”
“若是再冠冕堂皇些——”
“你甚至还能说,此乃以雷霆之法,杜后患于未然,是在替本座、替我军、替后头整盘局势,提早剪去一截枝杈。”
一条一条。
一句一句。
每说一条,韩澈都会稍稍停顿那么一下。
停顿很短。
却恰恰给了安重霸足够的时间去听,去想,去惊,去悸,去心里边一点一点地发寒。
而也正是在这一停一顿之间,安重霸那些极细微的神色变化,便再难瞒得过人了。
有时,是眉眼轻颤。
那是心惊。
有时,又竟是眼底一亮。
那是因为韩澈点出来的某一条,甚至比他自己先前匆匆打好的腹稿,还要更周全,更漂亮,也更能说得过去。
是的。
某些理由,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想全。
可韩澈却替他想全了。
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