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河北道易州五回县县令,王明府。
他闻言苦笑。
景明四年,王明府金榜题名,便去了五回县,至今已有十一年…
整整十一年,他先后带领百姓,抗击柔然游骑十九次,战死乡勇二百三十七位…其余那些被屠戮的普通人,更是千余不止…
今日封赏,王明府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死于草原弯刀之下,被埋在边境的五回县百姓…如今,这日子终于是到头了…
他也能跟自己说一句:王明府此生,不愧圣贤书!
承天门上,钟声再响,全场肃静。
“吉时已到!祈天告祖!”
广场内外,百万军民齐齐跪倒。
一队礼官鱼贯而出,他们身着玄色祭服,手持玉圭,神色肃穆。
礼官之后,是六十四名青衣童子,手捧香炉、烛台、玉璧、帛书等祭器。
沈凛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玉具剑,步履沉稳。
五位三省老臣,腰杆笔挺。
众人行至广场中央那座高达三丈的祭天台前。
祭天台以黄土筑成,四面台阶各三十三级,台上设着天地神位和苍梧列祖列宗的灵位。
香烛已燃,青烟袅袅。
沈凛拾级而上,待登上台顶,他面南而立,接过礼官呈上的玉璧,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沉浑:
“维景明十五年,岁次壬寅,十月庚子朔,嗣天子臣凛,敢昭告于皇天后土、苍梧列圣之灵…”
祭天祷文冗长而庄严,追述苍梧立国以来之艰难,历数先辈创业之不易,陈述北征之始末,感谢天地祖宗之庇佑。
沈凛念完最后一句,将玉璧投入焚炉,后退一步,再次跪倒。
礼毕,他起身,退下祭台。
接下来,该是太孙代天子宣读告祖祷文,现场却不见沈舟身影。
沈凛面色不变,他就没想着沈舟能来,当然,来了也不会让臭小子上,他有更好的人选!
没了那艘“破船”,苍梧还不走了?!
一道极小的身影,被独孤皇后抱出太极殿,那孩子穿着一身缩小的祭服,玄衣纁裳,头上戴着一顶三旒冕冠。
全场愕然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骚动。
“治殿下?”
“小殿下不是才过完一岁生辰吗?走都走不稳,话都说不利索…如何能登台念祷文?”
然而那孩子被独孤皇后放在台阶上后,竟奇迹般的站住了。
沈治抬头望了望,一步,两步,三步…淡定登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治学着太爷爷的模样,面向南方,个头还没有香案高,但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仪。
“维景明十五年…”
奶声奶气,吐字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