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斡难河上游,水草丰美,可安置约三万人;此处,瀚海北麓,地广人稀,可安置五万;此处,北海之滨,苦寒之地,可安置两万…”
他一连点了十七八处。
“这些地方,皆远离中原,远离柔然旧都,彼此相隔数百里至千里不等。六十万人,拆作四十余股,每股少则数千,多则万余,散落于草原之上。”
周云戟最先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是,化整为零,分而治之?”
沈承煜颔首。
“草原人丁本就稀薄,经此一役,青壮折损过半,各家各户皆需劳力放牧、养家、延续香火。这些人回到部族,首先要做的是寻找失散的亲人,是重建被战火焚毁的帐篷,是在冬天来临前,储备足够的口粮。”
“他们活下去尚且不易,哪有心思再反?”
“金微、于都斤、弱水在咱们手里,草原便翻不起风浪。”
阿史那匹黎挠头,“可万一…万一以后呢?万一养好了伤,又聚起来呢?”
沈承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负责押送的苍梧小队,会记住遣散的地点,也会记住被遣散者的面孔。”
“朝廷将设都护府,于各处要道驻军巡查,若有人妄图聚众为乱,军报三日可至,大军十日可围,再者…”
沈承煜取出另一份文册,是由三省牵头,户部呈送的北疆屯田方略。
“遣散之时,每人发给三月口粮、盐茶若干,这些粮食,足以让他们活过冬天,却不足以让他们招兵买马。待明年开春,这些人的心思,便只剩下一个…”
“活下去!”
“如此,苍梧便有足够的时间来改造他们。”
王震野愣了半晌,喃喃道:“这…这法子…”
周云戟轻叹一声:“高。”
阿史那匹黎憋出一句,“听不太懂,但既然是齐王的意思,末将不反对!”
开玩笑,突厥未来的小王子都得喊上首男子一声爷爷,他可不敢出言顶撞。
沈承煜淡淡一笑,并不多言,又在文册上添了几笔。
“另…”他头也不抬,“血祭而成的大宗师,共三百一十七人,战后存活者,一百零四人,这些人,着令千牛卫会同雾藏司,逐一甄别确认后…”
笔尖微微一沉。
“就地正法。”
“一个不留。”
众人凛然,齐声应是。
沈承煜搁下笔,目光越过烛火,望向窗外浓黑的夜色,“这些人,不是武者,是邪物。留着他们,非但无用,反会荼毒草原。杀了,是对那些枉死者的交代,也是对草原各部的警示。”
“与中原为敌,可以;以血祭国、戕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