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中轻扬,石板路新修过,平整光洁,雨后未干的水洼倒映着天光。
行人如织,步履从容,有挑担的货郎沿街叫卖,有妇人携童在布庄前比量花色,有三五老者围坐茶摊,摇扇闲话。
这不是他印象里的临淄,这是另外一座城。
“阿爹…”李谨言拽了拽父亲的袖口,“铺子比秦州还多哩…”
“嗯…”李文谦回过神,“秦州毕竟是边城。”
祁氏和李慎之默默环顾四周。
“李…文谦…”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太确定地从侧方传来。
李文谦转身。
茶摊边,一位老者拄着一根素木拐杖,缓缓站起,“你是…季明兄家的…”
李文谦快步上前,一揖到底,“晚辈文谦…见过…见过…”
当年那些伯父叔父的称谓,他竟一个都想不起来。
“老夫薛延!”老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你爹带你到我家看牡丹,你才这么高…”
老者比划着腰间,“绕着花圃跑,踩折了一株姚黄,怕我怪罪,躲在你爹身后直哭!”
李文谦鼻头一酸。
确有此事,那年他五岁,春日,薛家牡丹开得正好,他追着一只蝴蝶误入了花圃,踩折了最名贵的那株。
薛伯父非但不恼,还笑呵呵地摘了一朵小魏紫,别在他的衣襟上。
只是老者如今这副模样,李文谦着实认不出。
“你爹…”薛延沉默半晌,没有问完。
李文谦轻声道:“先父…景明三年春,殁于斡难河畔,临终前,一直念着…回家。”
薛延拄杖的手微微颤抖,冷哼一声,“回来做什么?看被他放弃的故都,反让苍梧治理得井井有条?”
李文谦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他跑什么?”薛延拔高声调,“当年城里是乱,可乱世谁家不乱?”
“他李季明进士及第,天子亲擢为侍御史,言官风骨,正该是危难之际力挽狂澜的时候!”
“他倒好,就因为收到一些风闻司散播的假消息,便趁着北门未关,带着妻儿老小窜去了柔然!”
“老夫耻与之为伍!”
祁氏不安地牵住两个孩子。
“薛伯父教训得是…”李文谦躬身,“先父晚年,常与我言及此事,每至哽咽…悔愧半生。”
薛延长长叹了口气,“他在北边,过得可苦?”
不等李文谦回答,老者接着道:“他苦个屁!”
李文谦喉结滚动,“也…苦。”
“活该!”薛延别过脸,“再苦能有我们这些留下来的苦?我薛家世代藏书,一把火烧了七成,你爹要是没跑,他那满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