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们累了便找个角落,裹上旧军毯,靠着冰冷的墙壁或柱子,倒头就睡。
“嘿…”何振田咧嘴轻笑,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身下青砖:“躺了十几年软塌,骨头都快酥了,这硬邦邦的地面,还挺…怀念。”
旁边几个假寐的老家伙纷纷睁开眼,“我等当中,就属你老何最会享受,装个屁!”
何振田气急,义愤填膺道:“老子道过歉了!”
“好在你小子没有窝在家中抗命…”王聋子翻了个身,小声嘟囔:“跟我们说对不住有用?得去大明宫和左骁卫才行。”
“小子?”何振田眉毛一挑,“我品阶可比你高…当年…”
独臂老卒呵呵道:“若不是殿下不屑拿你立威,又念在以往功勋的份上,否则你一颗脑袋扛得起聚众冲撞军营的罪名?”
王聋子附和道:“就是就是,殿下待人宽厚,那是殿下的事情,咱们不能恃宠而骄,本分!本分很重要!”
何振田恼羞成怒道:“老子明早去给太孙和左骁卫的小崽子们磕头,行了吧!?”
另一侧的老斥候被吵醒,痴呆片刻,梦境中的厮杀场景挥之不去。
他看向主位,试探道,“老帅…那啥…”
程盛喝下一杯浓茶,“娘们唧唧的,难怪只混了个校尉。”
斥候阵亡率极高,能活到退伍实属不易,但老者没有反驳。
他声音又低几分,小心翼翼道:“等大军开拔,咱们…能不能跟着去啊?给年轻人搭把手也行…死了不亏!”
此言一出,军议厅沉寂一瞬,然后马上沸腾开来。
“对!老帅,带上我们吧!”
“咱不用朝廷配发军马,家里有,保证不拖大军后腿!”
“之前在断魂谷,老子一个人遛三千敌人呢!”
群情激昂。
一张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殷切的期盼;一双双浑浊的眼中,燃起了压制不住的战意。
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投身军伍的第一天,就没想着可以活下来。
何振田举起手,“算我一个!”
有人拆台道:“你?”
不是不愿相信,而是不敢相信,用命搏金银的“赌徒”,舍得放下舒舒服服的日子?
何振田神色恍然,却依旧嘴硬道:“老子希望去北边活动活动筋骨,管得着吗你?”
他其实要说的是“够本了”,但抹不开脸面。
程盛何尝不想带着这帮生死与共的老兄弟再次上阵杀敌?何尝不想重温金戈铁马的岁月?
良久,他站起身,嗤笑道:“放屁!”
两个字,像冰水浇头,让请战声戛然而止!
众人脸上的期盼凝固成失落。
程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