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低下头。
「陈国公未明言,只道其中牵扯甚多,他愿面见陛下,详陈所知。但……需陛下亲审,他才肯说。」
「哐!」
李世民手中的书卷被狠狠掼在榻边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胸膛起伏,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眼中怒火与失望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
逆子!
两个逆子!
侯君集这话,虽未指名道姓说出什么具体罪状,但其中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是在指控他的两个儿子,都曾与这个心怀怨望、胆敢刺杀朝臣的狂徒有过不清不楚的勾连!
李承干……李泰……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痛难当。
他早知道这两个儿子为了储位明争暗斗,各拉拢朝臣,培植势力。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可能将手伸向侯君集这样的人!
侯君集是什么人?
是对他李世民心怀不满的悍将!
是敢藏匿死士、刺杀大臣的狂徒!
他们是想做什么?
利用侯君集的怨气和武力,来对付彼此?
还是……有更不堪的图谋?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帝王的心。
那是混杂著愤怒、痛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疲惫的复杂情绪。
他为这个帝国殚精竭虑,甚至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而他的儿子们,却在底下搞这些阴谋诡计,甚至可能与这等危险人物牵扯!
但他不能仅凭侯君集几句似是而非、充满暗示的话,就去问责他的儿子。
侯君集此刻抛出这些话,难保不是为了扰乱圣心,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或是临死前也要拖人下水。
帝王之心,在震怒与理智之间激烈撕扯。
良久,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不能乱。
朝局已然因侯君集下狱而暗流汹涌,若他此时表现出对太子的怀疑或对魏王的猜忌,局势将更加不可收拾。
「他想要见朕?」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好。朕便见他。李君羡。」
「臣在。」
「将侯君集严加看管,单独囚禁,除你指定之人外,任何人不得接近,饮食药物皆需仔细查验。」
李世民一字一句道。
「待朕伤势稍稳,能起身了,亲自审他。朕倒要听听,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想告诉朕什么。」
「臣遵旨!」李君羡肃然应道。
「退下吧。」
「是。」李君羡行礼,转身退出暖阁。
他知道,陛下需要独处。
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