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李世民,声音放缓。
「齐王殿下在齐州时,屡遭御史弹劾,朝野非议不断。」
「他感受到的,或许不只是陛下的失望,还有来自整个朝廷的敌意。」
「这种被围剿的恐惧,可能让他觉得,不起兵就是坐以待毙。」
李世民眼神一凝,但没有打断。
「第三,观念。」李逸尘道。
「人如何理解世界,如何定义对错,如何看待自身与他人——这些观念,决定了行为的边界。」
「有人相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认为皇位能者居之。」
「有人信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绝不会反抗。」
暖阁内炭火劈啪,药香袅袅。
「第四,处境。」李逸尘说出最后一个角度。
「人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面对什么样的现实约束,拥有什么样的资源选项——这些处境因素,往往直接决定了行为的选择。」
「一个衣食无忧、深受信任的亲王,和一个被监视、被猜忌、资源被不断剥夺的亲王,他们面对同样的诱惑,做出的选择可能天差地别。」
他总结道。
「一场造反能否发生,如何发生,结果如何,是这四种力量复杂对弈的结果。只看其中一个角度,都会失之偏颇。」
李世民久久不语。
他在消化这番话。
利益、情感、观念、处境——这四个词,像四把钥匙,试著打开那些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锁。
「那依你之见,」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汉王和齐王……主要是哪种力量?」
李逸尘沉默了片刻。
「陛下,」他斟酌著词句。
「臣没有参与审讯,不知详情,只能依据常理推测。」
「说。」
「汉王,」李逸尘缓缓道。
「从他的行为看——勾结突厥余孽、进献毒石、图谋刺杀——这些手段阴狠周密,需要长期布局和大量资源投入。」
「这更像是『利益驱动』和『观念驱动』的结合。他看到了利益,并且认同某种观念,于是冷静谋划,步步为营。」
「而齐王,」他顿了顿,「在齐州起兵,号称『清君侧』,但准备仓促,响应者寥寥,很快溃败。」
「这更像是在极端处境下,被情感冲垮了理智,做出的绝望之举。」
「利益计算可能不周全,观念上或许也摇摆不定。」
李世民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李佑最后上表请罪时,字里行间那种绝望和委屈。
也想起了李元昌在殿上癫狂的笑,和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