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魏宗云所料,两营七千余人,撒在广阔的辽东,无异于杯水车薪。
调令后面附着一长串名单:加派正阳营、斑斓营、天风营、星曜营,共计六营兵马,合为一镇,兵力两万四千余。
委兵部右侍郎衔、都督佥事柳长乐,总镇此行兵马。
“柳长乐?”
消息传开,惊霆营中一片哗然。
低级军官和兵士或许不明就里。
但爬到把总、千总位置的,多少都听过这位“国舅爷”的“鼎鼎大名”。
魏宗云在自己的营房里,听着麾下几名心腹军官的议论。
袁怀义最先忍不住,嗤笑一声:“柳长乐?就是那个……原在昆山唱小旦,后来不知怎地攀上高枝,成了许多人‘座上宾’的柳长乐?听说他随他姐姐端妃娘娘进京后,别的本事没有,结交达官显贵、收受贿赂、强占民田的能耐倒是一套一套的。让他总镇辽东?这是去打仗,还是去搭台唱戏啊?”
皮伟杰比较稳重,但语气也充满疑虑:“听说此人于兵事一窍不通。陛下此举……或许是招架不住端妃娘娘的枕边风,半推半就,给他小舅子个镀金的机会?真到了关外,逢着紧要军情,拿主意的,恐怕还得靠咱们自己人。”
燕虎粗声粗气道:“靠咱们?咱们听谁的?麦游击?还是各军的参将?上头杵着这么个玩意儿,到时候令出多门,岂不坏事?”
其他人纷纷点头,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忧色与鄙夷。
让一个戏子出身的幸臣来统领他们这些刀头舔血、指望军功翻身的新军武官,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魏宗云也笑了,是那种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冷笑。
可笑着笑着,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渐渐消失。
众人察觉他神色不对,都看了过来。
“千总爷?”米日积小心地问。
魏宗云长长吐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涩:“咱们在底下,可以尽情挖苦他是个草包,是个靠着姐姐裤带上位的弄臣。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真是个草包,此去辽东,会是什么结果?”
营房里安静下来。
谁都明白,若真让一个草包领军,结果无外乎四个字——
丧师辱国。
丧的是谁?
不就他们自己么!
他柳长乐可以仗着国舅身份,打了败仗,顶多被申饬几句,回京继续做他的富贵闲人。
可一线将士呢?
他们这些人命填进去,谁在乎?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脚底板窜起,直冲天灵盖。
方才的鄙夷和嘲讽,此刻都化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