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笑了一下,放下头发,重新遮住那显眼的金属,语气沉了些:“十三年前,在岷埠被打的。”
“岷埠?”李知涯一愣,这地名有点耳生。
“嗯,”吴振湘点点头,看着广阔的海面,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就是吕宋的首府,以西巴尼亚人在南洋的老巢。”
吕宋的首府?
李知涯心里猛地一跳——
那不就是马尼拉吗?
岷埠……是这个时候的称呼?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吴振湘那被头发遮盖的额角。
一块镶嵌在头骨上的金属……
十三年前的马尼拉……
这背后显然藏着极不寻常的故事。
栏杆外是海浪单调的拍击声。
吴振湘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在提及往事时,闪烁出一种复杂的光芒,混合着痛楚、荒诞和一丝幸存者的狡黠。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攒揭开旧伤疤的勇气,最终,声音低沉地开了口。
“十六年前……我还在一个老匠师跟前打下手,日子一眼望得到头。穷,不怕,怕的是穷得没个念想。”
吴振湘嗤笑一声,像是嘲笑当年的自己:“那时,有个相熟的商人跟我说,安南那边,水产生意油水厚得很,随手捞一网,都够在松江买半间铺面。”
“就信了?”李知涯问。
“鬼迷心窍了呗。对财富的渴望?有。对一成不变日子的腻烦?更有。”
吴振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揣着家里仅有的那点积蓄,屁颠屁颠就跟着人南下了。
等到了地头,接应的人把我们几十号人像牲口一样塞进密不透风的马车里,我才觉出味儿不对——
哪是去看什么渔场,直接给拉到了深山老林里的寨子。”
“水产生意是个幌子?”
“幌子?那他妈是钓傻鱼的香饵!”吴振湘啐了一口,“到了那儿,刀架脖子上,才明白真正的‘货’是什么——是‘彼岸香粉’。”
“猪仔?彼岸香粉?”李知涯皱起眉。
“嗯。‘猪仔’就是我们这种被骗去、绑去,用肉身运货过境的人。一般都是用后即弃,死了都没人收尸。”
吴振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后怕,“而那‘彼岸香粉’……
是一种邪门的药粉,据说是用好几种药材混合提炼出来的。
服用之后,能让人飘飘欲仙,仿佛进入极乐幻境。
但是药效一过,就会陷入巨大的失落当中。
一旦沾上这玩意就再也离不开。
好多王公贵人,人间的富贵享尽了,觉得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