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那两道几乎要把他洞穿的、燃烧着余烬的冰冷目光。
出家人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反正都这样了”的破罐子破摔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架。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躲闪,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带着一种做贼般的拘谨和难以启齿——
“……跑……嫖娼……”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在死寂的城门洞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桌后头,一片死寂。
没有倒抽冷气,没有拍案而起,甚至连愤怒的喘息声都没了。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文吏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也耗尽了所有情绪。
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抬起来了。油灯的光线只能照亮他低垂的头顶和握着笔、微微颤抖的手。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再次滴落,在“常宁子”的名字旁边,晕开第二朵绝望的黑花。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只手终于动了。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情绪,麻木地、机械地划拉着。
没有问“多久”,也没有咆哮“说正经的”。
只是在“进内城事由”那一栏,用比前两次更加潦草、更加绝望的笔迹,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嫖娼。
然后,户帖被一根手指头,有气无力地、像丢弃垃圾一样,从桌子边推了过来,掉在地上,连摔的力气都没了。
常宁子臊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捡起自己的户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知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和浓浓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