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的乞丐,早已没了知觉的地方,竟生出了丝丝麻痒。
更有那常年失眠数羊的书生,头一沾枕头,便发出了如雷鼾声。
连那路边的野狗,都找着了伴儿,在那月下欢快地交配。
好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坏人。
杀戮,在祥瑞中进行。
罪恶,在祝福里狂欢。
杀人的,觉得手顺。
越货的,捡着了宝。
那采花的大盗,翻进了员外家的小姐闺房,只觉得今夜月色正好,哪怕作孽也是顺应天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马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他跟防贼似的开始四处张望。
先看天上。
再看这沟里的烂泥。
老马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看向左边的山坡。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右边的乱石堆。
也没人。
老马的心跳得有点快。
他看了看陈根生。
凭神是请神上身的意思?
请的是哪路神?
老马整理了一下衣冠,两手交叠,以此生最标准的姿势跪地。
“不知是哪路仙尊降临此方浊世?”
万籁俱寂。
天上的月亮似乎都眨了一下眼。
说是那借法凭神,
也不过是一场故人久别的重逢。
此时瑞气冲霄,鸾鹤齐鸣。
青州霎时间每一个角落都仙乐贯耳。
九龙沉香辇自虚空显化,璎珞垂珠纷披,华盖流光溢彩,烨烨生辉。
一个男童左手撑脸,右掌垂搭辇架之上,远远就看着陈根生,欲言又止。
他又看到了老马。
仅仅是看了一眼,老马便成了鱼卵状态。
沟底的烂泥味道还是那么冲。
奕愧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个不可一世的青牛江郡大妖,变成了泥地里一颗晶莹剔透的鱼卵!!
约莫有拇指肚大小,软塌塌的,透过薄膜,还能看见里面有个胚胎在游动。
“这……”
奕愧也看了看天。
那辆九龙沉香辇就这么缓缓地从云端压了下来。
拉车的九条龙并非真龙,其实是某种早已绝迹的太古异种,每一片鳞片上都流淌着让这方天地都在颤抖的道韵。
车辇周身垂下的珠帘,每一颗都似乎蕴含着一个小世界的重量,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叮铃……叮铃……”
奕愧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者是酒劲儿彻底上来了。
哪怕是对着天王老子,他也想看清楚对方长几个鼻子几只眼。
他看见了一角衣袍。
再往上。
是一只手。
那只手很随意地搭在车辇的扶手上。
奕愧的视线继续往上爬。
他看见了个男童的下巴。
然后。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但就是这一眼。
奕愧只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