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跨过了门槛。
陈根生问得随意。
“来了?”
李蝉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儿灌了一口。
“来了。”
陈根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把身子往后一仰,太师椅发出吱呀一声。
“跑到我这做什么?”
李蝉笑了笑,眼神在陈根生那张写满了逐客二字的脸上转了一圈。
“陈文全眼没了,耳朵给切了,十根脚趾头烂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月。”
“那水泡子里全是血腥味,连那江底的沙虫都嫌臭,不乐意往里钻。”
陈根生重新拿起账本,上翻了一页。
“死透了?”
李蝉摇了摇头。
“这小子都成了那副鬼样子,还要挣扎着给我行礼。”
“人我带走了?”
听完李蝉这一番话,陈根生脑袋一歪,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匀称。
竟是睡着了。
李蝉盯着椅子上这个呼吸平稳的男人,眼底错愕,又叹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
“你将那张纸给我,我送你一场天大的机缘。”
“让你化凡时间缩短一半,如何?”
太师椅上的陈根生,呼吸依旧绵长。
李蝉拎着茶壶,自斟自饮。
陈根生这装死的本事,比那做爹的本事强。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蛊虫。
通体呈白玉色,生得九窍,若是仔细听,竟似能听宛若僧侣诵经般的嗡鸣声。
“此蛊名唤行善蛊。”
“其实你这化凡早就算是毁了。”
“有了它,你只需要放在这镖局。”
“白日里你在家睡觉、喝酒。这蛊虫自会分化出千万缕无形的念头,散入这方圆百里的生民梦中、运势里。”
“在张屠户的梦里,你是给他免了租金的大善人;在李员外的运势里,你是帮他挡了灾星的贵人;在那路边乞儿的眼里,你就是那活菩萨下凡。”
“它能修正那一丝冥冥中的因果。”
“甚至连这天道记账的时候,也会在你的功德簿上画上一笔。”
“只要有了它,你这化凡便如顺水推舟,原本需要百年的水磨工夫,有了它,只需三五年。”
账房内彻底没了陈根生声音。
并非那种装模作样的浅寐,而是一种沉入骨髓的松弛。
李蝉盯着眼前的师弟,眉头蹙起,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真眠也罢,假寐亦好,此蛊非此方天地之物,个中关窍,你当自省。”
他放下蛊虫,袖袍一挥。
陈根生手中的账本,哗啦啦地翻页。
李蝉走过去俯下身,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尺。
“根生,交出来吧,那东西不是你我能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