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了。
偌大的云梧大陆,竟无他容身之处。
“呜呜呜……我没家了……师父啊……你在哪儿啊……”
他哭得伤心,脚下却是不慢。
也不辨方向,遇着灌木丛便直接撞过去,碰上小土坡也翻身越过,身后留下一片狼藉。
他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复明。
周遭是连绵的荒冢,东倒西歪的墓碑在风中无声矗立,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一条破败的官道,蜿蜒着伸向远方。
此地,他似乎来过。
不对,不是他来过,是这方天地的气息,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揉了揉哭得红肿的眼睛,瞧见官道旁有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石面平整,瞧着倒是块歇脚的好地方。
他拖着两条腿挪了过去,一屁股瘫坐在巨石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又开始小声地啜泣。
“师父……你到底在哪儿啊……他们都欺负我……连圣子都踢我……”
“多宝师兄说我是他师弟,转头就要杀我……修仙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越想越委屈,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他蜷缩在巨石上,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肥硕雏鸟。
正自悲切,他的手肘无意间碰到了什么物事。
他好奇地抬起头,顺着手臂摸索过去。
巨石的另一侧,竟斜斜靠着三只陶制的酒坛。
坛口泥封已开,其中两只空空如也,唯有最后一只,还剩下浅浅的一点底。
他将那只尚有存货的酒坛抱进怀里,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奇异的香气,混着醇厚的酒味,钻入鼻孔。不似寻常酒水那般辛辣,反倒带着几分清甜,像是春日里初开的繁花。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竟是有些渴了,举起酒坛,将那最后一点酒液,仰头灌入口中。
哭累了,也走乏了,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永安镇的那个后院。
师父那巨大的蜚蠊真身,就立在他面前,用那双奇特的复眼注视着他。
“师父……”
他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只空酒坛。
……
日头晒屁股了。
周下隼被一阵絮絮叨叨给吵醒。
他睁开眼,脑袋里头还嗡嗡作响,像是塞了一窝没头没脑的野蜂。
也不知道是什么酒,居然能醉。
他坐起身,怀里那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滚到了一边。
“哎哟,小娃娃,你可算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下隼抬起头,眯着眼,才看清眼前站着个老妪。
那老妪满脸褶子,手里拄着一柄锄头,锄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