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场美梦里狠狠拽出来。
他看到的是雨夜高架桥,是破碎的迈巴赫,是父亲消失的背影。
他不断追溯,不断挖掘,终于触碰到了混血种这个血腥黑暗的世界,找到了他真正的、面目狰狞的仇敌—奥丁。」
他停顿了一下,给路明非时间去消化。
「幻想,有时候不是软弱。」
昂热的声音低沉有力。
「它是一个人对抗绝望时,唯一能让自己不至于彻底疯掉的浮木。
它也是最灼热的薪柴,让仇恨的火焰永不熄灭,驱动著他走向那条————可能无法回头的路。」
路明非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昂热,看著这个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和那双锐利的眼睛,第清晰地感受到,那看似永远从容优雅的表象之下,埋藏著怎样一段被时光和鲜血浇筑的过去,以及一种何等决绝、甚至带点自毁倾向的执念。
而楚子航————那个沉默的、挥刀如斩雪的杀胚,他心里是否也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用虚幻的温暖,来煎熬现实中的自己,逼迫自己不断变强,直到有朝一日,能对著那神只般的仇敌,挥出复仇的一刀?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路明非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酒,没有像昂热那样一饮而尽,只是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液体冰冷,带著辛辣,滑过喉咙时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日本。」
路明非再次开口。
昂热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我需要一点时间。」
路明非继续说。
「不仅是养伤。
直接闯过去,或者拿著这些间接证据上门质问,除了打草惊蛇,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们扎根日本上千年,树大根深,有的是办法把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然后彬彬有礼地送你上回美国的飞机,附带一封措辞优雅但毫无用处的解释函。」
昂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
眼前的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推著往前走、偶尔还要拉一把的男孩了。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最后给自己和路明非斟上烈酒,像是某种宣言。
「时机,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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