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了,我活了。就这么简单。”
“但你不恨我吗?”
“恨过。”他说,“恨了好多年。但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你太累了。”他说,“我得恨司马空,恨屠万仞,恨天局所有人。要是连你也恨,我没那么多力气。”
菊英娥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而且,”花痴开说,“夜郎七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娘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就一眼,然后她吐了一口血。’”
菊英娥愣住了。
“他说,那口血不是被打出来的,是憋出来的。是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扔在地上,还得踩两脚,那种憋。”
花痴开伸出手。
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很细,指尖有薄薄的茧。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千手观音”,手指头磨出血泡,夜郎七拿针给他挑,说“你爹的手比你还巧,但你娘的手比谁都稳”。
“她的手稳,是因为她心里有数。你爹心里有人,你娘心里有数。”
现在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不会让你再跑了。”他说,“这次换我看着你。”
菊英娥终于没忍住。
她弯下腰,抱住他。不是那种轻轻的抱,是那种把全身力气都用上的抱,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欠下的都补回来。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花痴开没动。
他蹲在那儿,让她抱着,让她哭着。他的眼睛也热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不是忍着,是觉得——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得撑着。她撑了二十年,累了,该换他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花痴开听到了。是夜郎七。那老头大概蹲累了,站起来溜达。溜达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墙上的青苔。
花痴开看见他的肩膀也在抖。
妈的。
这老头也会哭?
花痴开想笑,又想骂人。
但他什么都没做。就蹲在那儿,让母亲抱着,听着门外老头假装咳嗽的声音,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天快黑了。
但明天还会亮。
他这么想着,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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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三壶酒。
夜郎七坐一边,花痴开坐一边,中间空着一面,是留给菊英娥的。她回屋洗脸去了,说是“哭得跟鬼似的,见不得人”。
“你娘哭起来跟你爹一个德性。”夜郎七说,灌了一口酒,“憋着憋着,突然就崩了。”
“我爹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