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年味儿还没散尽,日头却比前几日毒辣了些,照在雪地上泛着惨白的光。
江卫国起了个大早。
昨晚那顿酒喝得通透,今儿个精神头格外足。
他把那张陈刚亲笔写的批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那是他今儿个出门办事的“尚方宝剑”。
“爸,早饭在锅里温着呢。”
李秀莲正在院子里扫雪,见江卫国出来,直起身子擦了把汗。
她现在那身工装穿得越来越顺眼,手里拿着扫帚的架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
“我不吃了,去外头对付一口。”
江卫国推起那辆二八大杠,拍了拍车座,“今儿个我要去趟市物资局,中午不一定回来。你看好家,要是有人来打听昨天的事,就说不知道。”
“哎,知道了。”
李秀莲点头应着,目送公公骑车出了胡同。
她心里明白,昨儿个那一出“大戏”唱完,这方圆几里地怕是没人敢再轻易招惹江家了。
市物资局在城东,离西郊废仓库不近。
江卫国蹬着车,凛冽的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但他心里却是一团火热。
这年头,物资局那就是管着全城“血脉”的地方。
钢材、木料、水泥,哪怕是一颗螺丝钉,没他们的批条,你有钱也买不着。
到了物资局大门口,不出所料,被拦下了。
看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制服,手里拿着本武侠小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干什么的?这也是你能乱闯的地方?”
小年轻瞥了一眼江卫国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还有那辆虽然新但挂着俩空麻袋的自行车,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又是来捡破烂的吧?去去去,后门垃圾站还没开门呢,别在这儿碍眼。”
江卫国单脚撑地,也不恼。
这年头,端公家饭碗的,哪怕是个看大门的,那也是把眼睛长在头顶上。
“同志,我找赵科长。”
江卫国语气平淡,手扶着车把,“我是陈局长介绍来的。”
“陈局长?”
小年轻终于舍得把视线从书上移开,上下打量了江卫国一番,随即嗤笑出声。
“哪个陈局长?管卫生的陈大妈?还是管掏粪的陈大爷?”
“老头,别在这儿跟我扯虎皮做大旗。每天来这儿想走后门的人多了去了,都说是局长亲戚。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说着,他挥手就要赶人。
江卫国眼神一冷。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