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百货大楼外,寒风卷着雪沫子,把路人的脸刮得生疼。
江卫国骑着二八大杠,脚下蹬得飞快,车轮在冻硬的路面上碾出两道白印。
丫丫坐在横梁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几尺鲜艳的花布,小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大眼睛。
“爷爷,那个大婶……真的很凶。”丫丫闷声闷气地说道,显然刚才江红梅那副吃人的模样给她留下了阴影。
“凶?”江卫国冷笑一声,目光盯着前方灰蒙蒙的街道,“那是蠢。咬人的狗不可怕,最怕的是那种平时冲你摇尾巴,趁你睡着了往你心窝子捅刀子的毒蛇。”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街角瞥见的那道身影。
林雪。
前世,这个养女是家里学历最高、看着最体面,也是嘴最甜的一个。
她不像江建军那样明抢,也不像江红梅那样撒泼。
她总是温温柔柔地叫着“爸”,给他买最便宜的烟丝,却在他瘫痪在床时,微笑着在协议书上按着他的手印,夺走了他最后一点养老钱。
“爸,这房子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卖了给我做生意,赚了钱带您去大城市享福。”
那句温软的话,成了前世冻死他在街头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这一世,她回来了。
而且看那身呢子大衣和高跟皮鞋,混得比前世还要早、还要好。
“既然回来了,那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走。”江卫国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回到仓库,天已经擦黑了。
李秀莲正在屋里纳鞋底,见爷孙俩回来,赶紧迎上来接东西。
当她看见那几尺的确良和那一兜子文具时,手都在哆嗦。
“爸……这也太破费了……”
“给丫丫的,不叫破费。”江卫国把车停好,进屋洗了把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秀莲,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听我说。”
李秀莲心里一咯噔,赶紧让丫丫抱着新铅笔去暖阁里玩,自己规规矩矩地站在桌边。
“还记得林雪吗?”
李秀莲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记得……她是您收养的闺女,后来去南方读卫校了,好几年没信儿了。”
在李秀莲的印象里,这个小姑子知书达理,说话细声细气的,跟那个咋咋呼呼的江红梅完全不一样。
“她回来了。”江卫国坐在紫檀木的小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她找上门,不管她说什么,哪怕是跪在地上哭出血来,你都不许开门,更不许信她半个标点符号。”
“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