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的头一歪,最后一口气,消散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
“爸!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是啊爸,建军可是咱们老江家的独苗,他要进轧钢厂当干部,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你那点抚恤金和积蓄,不就是留着给他用的吗?”
“爸,你别装睡了!我跟王科长家的公子处对象,人家就等我这笔嫁妆了,你要是耽误了我的幸福,我……我就不活了!”
吵死了。
尖利刻薄的女声,混杂着理直气壮的男声,像一把把锥子,狠狠扎进江卫国的脑子里。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能听见声音?
江卫国费力地想睁开眼皮,却感觉眼皮重若千斤。身体也不再是冰冷的,而是一种久违的、被棉被包裹的温暖。
这是……什么地方?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冻死在了街头。
“行了行了!你们让他歇会儿!”一个带着哭腔、怯懦的女声响起,“爸他……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歇?歇什么歇!再歇黄花菜都凉了!”尖利的女声再次响起,“李秀莲,有你说话的份吗?你嫁到我们江家,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整个一不下蛋的母鸡!我哥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你少在这和稀泥!”
“我……”被叫做李秀莲的女人委屈地抽泣起来。
这段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一股电流猛地窜过江卫国的四肢百骸,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昏暗的街灯和漫天飞雪,而是自家卧室里那熟悉的房梁。
房梁上,还贴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红色五角星。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
床边,围着三个人。
儿子江建军,一脸不耐烦和贪婪。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女儿江红梅,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双手抱在胸前,满脸的刻薄与鄙夷。
还有一个,是他的儿媳,李秀莲。
她局促地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中药,正低着头,偷偷抹着眼泪。
而在他们身后,门帘被掀开一角,一个小小的、瘦黄的脑袋探了出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担忧。
是他的孙女,丫丫。
江卫国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这不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眼前的景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这……这是196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