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张带着笑意的照片,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怀念。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里面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日用品和零食。
“海侠,上次我送过来的东西,你应该都用完了吧?我这次又带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絮絮叨叨。
“每一个品类我都买了不同品牌的,洗发水、牙膏、香烟、酒……你喜欢就用,不喜欢就……卖给别人。这东西在底下,应该是紧俏货吧?你也赚点,别老是那么老实。”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墓碑前地面上一些烧过纸钱留下的黑色痕迹,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满:“我跟他们说了好多次了,每次来要记得给你烧点纸。他们倒好,一个个都说要环保,每次来就只带束花……也不想想自己都是什么岁数的人了,还学小年轻赶这种新潮。万一你在下面没钱用了怎么办?”
“我一说这个,他们就笑话我,说你有手有脚的,在底下也可以打工养活自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心疼,“可是……活着的时候打工还没打够吗?死了……怎么还要打工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等他们以后死了……我也不给他们烧纸!让他们也自己去打工!”
他就这样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积攒了很久的话一次性倒出来。直到天际传来隐隐的雷声,天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张海楼抬起头,看了一眼乌云汇聚的天空,慢慢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和林见微并肩站在一起。
“他生前,大家都说他最是温柔稳重,像个永远不会慌的大哥哥。”张海楼的声音在渐渐大起来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可是我知道,他其实也是个爱热闹的人,有时候……又会很悲观。”
“他是一个……会悲叹‘我的人生暴雨倾盆,还环绕着易碎的泡沫’的人。”
林见微静静地听着,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又急又密,很快就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两个人很快就被淋得浑身湿透。
张海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笑了,“还真是……大雨倾盆啊。”
林见微握紧了他的手,“那现在就缺泡沫了。”
张海楼愣了一下,快步走回那个购物袋旁,从里面翻找出一大瓶洗发露。他走回墓碑前,拧开盖子,将液体倾倒在张海侠的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