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藉。
那些他苦心培育了几百天的土豆田,在他离开栖息舱前往天问著陆舱的那段日子里,因为气闸故障导致舱内失压,大部分都冻死了。
男人站在大棚的入口处,看著这一切,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微弱的灯光下,陈诺赤裸著身体,只穿著一条肉色的短裤挡住了隐私处,露出了全部瘦骨嶙峋上半身和双腿,而在最后的成片里,他这时看上去是一丝不挂的。
在这没有人的狭小空间里,本来一个人就应该是这副状态。
他叉著脚,坐在舱里的地板上,面前摆著一排东西。
七八个白色的小药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板上。
陈诺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拿起来,看了看里面余量,然后又一个一个地放回去。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挖土豆的那把折叠刀,打开,端详著锋利的刀刃,而后把刀放在了药瓶的旁边。
接下来,他就那么坐著,盯著那排药瓶和那把刀,像是在做题。
其实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题。
不需要植物学学位,不需要工程学知识,不需要任何NASA的帮助。
只需要一个选择。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
没有拿起刀,也没有拿药,而是拿起了地上的一块小小的银色饰品。
它不比拇指大多少,是一只小银鹿,四蹄腾空,底部焊著一个小环,穿著一根红绳。
他看了它很久。
在特写的镜头里,他的眼神痴痴的,像是透过这只小小的银鹿看到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最后,他微微叹了口气,把小鹿放在地上,又合上了折叠刀,把药瓶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放回了医疗箱里。盖上盖子。扣好搭扣。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就这么突兀的从紧闭的眼角滑了下来,顺著他凹陷的脸颊,落进了脖子里。
他干涸的嘴唇动了一下,一声哀伤绝望的呢喃传进了收音话筒里。
「不行。」
「还不行。
「6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开门的声音。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雷德利。」
另外一个有点苍老的声音惊讶道:「————西蒙,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雷德利,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当然————」
脚步声。
关门声。
腾地一下。
蒂莫西看到他舅舅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走到了门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侧著耳朵听起来